赵铁梁脸上的和气慢慢收了回去。
那点笑意褪得很慢,等他再看向孙有才时,脸上只剩下一个办事人的冷硬。
“有才,你老娘在炕上躺着,你一个人伺候她,药费一个月多少你自己清楚。”
孙有才的手在门框上攥紧了。
“你要是进了派出所蹲号子,你老娘谁管?你那个跑了的媳妇会回来管?村里人会管?”
赵铁梁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了。
“我跟你讲句实话,你说真话也好说假话也好,你去窑洞花了钱是事实。公安要是追究起来,你一个也跑不掉。”
“但你要是跟大伙儿一起说,你就是无辜的,就是被蒙骗的。那个女人自己愿意的,你怎么知道?你花了钱你就有罪?”
“反过来,你要是一个人说真话,那你就是出头鸟。赵大壮的事你管不了,你把自己搭进去了,谁来搭救你?”
孙有才的嘴巴闭着,腮帮子绷得很紧。
赵铁梁伸手搭上他的肩膀,手掌没有立刻拿开。
“有才,我是为你好。”
说完这句,他拍了拍孙有才的肩膀,转身出了院子。
院子里的杂草叶子刮过他的裤腿,他走出木栅栏门,头也没回。
孙有才扶着门框,直到那道背影拐过巷口,才把视线收回来。
炕上的老太太又哼了一声,他才进屋端起那碗凉稀饭,接着往她嘴边送。
勺子送到嘴边,他的手没拿稳,稀饭沿着勺沿洒到被子上。
他放下碗,拿毛巾擦被子。
擦到一半,他弯下腰,额头抵住炕沿,肩膀隔着衣服轻轻动了几下。
没出声。
第96章 二十一份口供
传唤是从第二天早上八点开始的。
刘世林把办公室的桌子收拾干净了,三摞空白笔录纸摆在左手边,蓝墨水和钢笔搁在右手边。
老马坐在旁边的副桌上,负责记录和核对。
第一个进来的是周混子。
周混子坐在椅子上,两条腿叉得老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
“刘警官,我就说一遍。那女人是自愿的,我花了十块钱,陈二狗收的钱,进去的时候那女人好好的,没看见什么铁链子。”
“赵大壮?他跟我一样,就是花钱的客人。”
刘世林把他说的每个字记下来了,笔录做完,让他签字按手印,出去了。
第二个,马三。
说辞跟周混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自愿,没看见铁链子,钱给的陈二狗,赵大壮只是客人。
第三个,老何。
老何进来的时候脸色灰白,两只手放在桌面上不停地搓。
“她是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