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萧寒渊的左手能握住东西了。
事情发生在一个极其普通的早晨。沈清辞正在给他做被动运动,活动完手指之後,随手把一只空碗递到他左手边——“帮我拿一下。”
她说完就後悔了。左臂萎缩了那麽久,连抬都抬不起来,怎麽可能拿碗?
但萧寒渊的左手动了。
很慢,像冻僵的蛇在春天慢慢苏醒。那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手指缓缓张开,握住了碗沿。
碗没有掉。
沈清辞愣住了。
萧寒渊也愣住了。
两个人同时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被握住的碗,像是在看一个奇蹟。
“你……”沈清辞最先反应过来,“你别动。就这样握着。能握多久握多久。”
萧寒渊没有说话。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只是握住一只空碗,对他来说已经是巨大的消耗。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碗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床上,滚了两圈,没有碎。
萧寒渊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但没有缩回去。
“能握住。”他说,声音有些哑。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能握住,就能拿。能拿,就能用。”她说,“你比我想的恢复得快。”
萧寒渊把左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像在确认这是不是自己的手。
“还要多久?”他问。
“什麽还要多久?”
“能拿起剑。”
沈清辞看着他。
她知道“拿起剑”对萧寒渊意味着什麽——不是杀敌,不是复仇,是重新成为自己。
“我不知道。”她说实话,“但你能握住碗的那一天,离拿起剑就不远了。”
二
萧明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
沈清辞没有刻意告诉他,但他自己看见了——他端着粥进正房的时候,萧寒渊正用左手捏着一块饼,虽然捏得不太稳,饼渣掉了满床,但他确实在用左手。
萧明站在门口,端着粥碗,一动不动。
“将军。”他说。
萧寒渊抬头看他。
萧明把粥碗放下,转头跑了出去。
沈清辞以为他出了什麽事,追出去一看,他蹲在後院墙根底下,把脸埋在膝盖里。
肩膀在抖。
“萧明。”沈清辞蹲下来,“你怎麽了?”
男孩没有抬头。他的声音从膝盖後面传出来,闷闷的。
“我爹说,将军的左手要是能好,他就请将军喝酒。”
沈清辞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说他藏了一坛好酒,谁都不给喝。就等将军的手好了。”
萧明抬起头。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我爹等不到了。”
沈清辞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上。
“但他说的对。”她说,“将军的手在好。那坛酒……你可以替他喝。”
萧明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