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七领着七名沈村青年,缓缓踏上通往营房的台地石阶。
一路行来,七个后生始终沉默着。
没有人说话,也没人有力气说话。
一日之间,天翻地覆。
火海屠村,侥幸逃出,又沦为巡卒拿捏的壮丁,任人宰割、毫无尊严。
短短数个时辰,他们尝遍了乱世最极致的绝望、冰冷与无助。
守在隘口哨位的石狠,远远望见一行人归来,冷峻的眉眼微动。
营地院内,正在静坐调息的沈砺闻声起身,走出主屋。
当他的视线落在七名同乡身上时,心底积压的滔天酸涩与恨意,骤然翻涌上来。
此前从系统冰冷的文字里得知灭村噩耗,是理智上的剧痛。
可此刻亲眼看见同乡满身疮痍、形同游魂的模样,那种彻骨的悲凉,才真正砸进心底。
七个青年原本低垂的头颅,在看清沈砺、看清营地院内熟悉的人影时,猛地抬了起来。
沈砺、石狠、鬼七…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此刻彻底断裂。
压抑的哭声,瞬间冲破喉咙。
“砺哥……”
“村子……没了……全都没了……”
七个一米八出头的庄稼后生,不再顾及脸面尊严,像迷路的孩子一般,红着眼眶,蹲在校场边失声痛哭。
沈砺静静立在原地,没有出声安慰。
良久,哭声渐歇。
七人擦尽脸上血泪,缓缓站起身,目光茫然地扫过整座营地。
厚实的青砖围墙隔绝了外界的纷乱,规整的营房遮风避雨,平整的校场可落脚安身。
最让他们心神震颤的,是靠墙整齐立放的乌黑汉阳造,以及墙边排布的雪亮军刀。
这是一方有屏障、有武器、有底气的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