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广,德安府应山县。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杨涟的乡梓老宅。
早在大明成化年间,杨家已是本县的名门望族,杨涟升任左副都御史以后,应山老宅再次扩建,加高门楣台阶,三路五进的深宅大院,光水井就打了两口,还有一座储水的水窖。
时节已过清明,水窖里仍然潮湿阴冷,杨锐被绑在齐腰深的窖水中,双眼紧闭,面色青灰。
疼!
抖!
冷!
浑浑噩噩中,只觉得全身上下疼痛难忍,感觉快挂了。
不对,我被渣土车撞得稀碎,已经挂掉一次了,这种事怎么还有买一送一的……
“到了!锐少爷就在里面,二夫人,姑奶奶,快来……”
门外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紧接着哐当一声,窖门被一脚踹开,闯进来一伙男女。
为首的,正是杨锐的贴身小厮润生。
杨锐的姐姐杨萍紧随其后,看到绑在冷水里的弟弟,杨萍立刻红了眼圈,转身向一个年长些的少妇拜了下去。
“二嫂,救命!”
“别怕,小锐不会有事的。”
年长些的少妇伸手搀扶,眼神示意左右,几个随从甩鞋子跳水窖,一起松绑救人,那少妇叹了口气,转身向外走去。
杨锐此刻湿漉漉的衣衫不整,叔嫂间理应回避。
杨萍却是杨锐的亲姐姐,没有那么多忌讳,满脸焦急的守在窖口旁。
小厮润生上去帮忙,但是身量力气没有长足,只能抱着脑袋硬往上拽,几个壮健男仆一起使劲,把杨锐拖出窖口,平放在旁边的空地上。
“呼——,以前总听说‘死沉死沉’的,果然有道理,锐少爷比死人还沉。”
“已经快死了,出气多进气少,赶紧掐人中。”
“去请大夫,再让灶头烧一碗姜汤备着……”
润生是个粗使小厮,倒马桶刷尿盆都是本职工作,手指甲向来不剪都是用啃的,嚯嚯丫丫,又尖又硬,揪住杨锐的人中用力掐两下,再用力拧两下……
痛!
鼻子嘴巴好痛!
仿佛过了千万年,又仿佛只在一瞬间,杨锐终于冲破无穷无尽的混沌,从昏迷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