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鱼以前只在别人嘴里听过他的名头,如今见着真人了,倒觉得他那张脸比传闻里还要无害三分。
但她看得见他周身那层浅金色的官运里,缠着好几根暗红色的丝线,每一根都连着一个人命,像是钱庄放出去的债,利息滚得高了,快要连本带利地往回吞了。
在他身侧坐着一个年轻公子,十八九岁,穿月白圆领袍,身形瘦削,肩骨从袍子底下支棱出来,端起茶杯时手腕细得像一截干柴,骨节清晰可见。
“那人是温怀瑜,温相刚接回来的嫡次子,据说自小身子不好,养在老家多年,有人说他长兄失踪,才会被接进京城来顶缺。”
不知何时,万姑姑出现在江婉鱼身后。
江婉鱼没吭声,在温怀瑜脸上看了良久,不由得眉心微蹙。
这人的脸像隔着一层磨砂琉璃,轮廓清晰,但底下的命格纹路却一片模糊,像有人故意帮他掩盖住了命格不让旁人窥探。
但她依旧能看到他周身裹着一层黑色煞气。
这些人,一个两个的可真有意思,全都不是什么好人啊!
“姑娘,公主让我来跟你说一句,想做什么便去做,背后有她帮您撑着。”
江婉鱼点头,“万姑姑,今日怕有人故意闹事,你可一定要保护好姑母。”
说罢,江婉鱼又将一道雷击木雕刻的符牌塞进了万红手中。
“姑娘,我有您送的护身符。”
万红想推,江婉鱼却握住她的手。
“这东西比符纸好用,万姑姑收着吧,快些回去吧,免得让人注意。”
万红扫了眼四周,不再推脱,无声无息地离去。
江婉鱼转头,注意到一个在太傅身后不远处站着个穿灰蓝官袍的中年人,腰间挂着太医院的腰牌,身形不胖不瘦,额角浮着一层细汗,手里攥着一只药箱的带子,指节泛白。
他的面相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江婉鱼一眼就看见了他头顶缠着的一层灰扑扑的霉气,像蛛网一样罩着他整个人。
只是,这霉气不是他的,倒像是他沾染上的。
真是有意思……
据她所知,先帝在世时曾检验过先帝遗体的两名太医令全都已经故去,倒是有一位太医令的徒弟留在了太医署,还真是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