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在雪上。但在这片静止的风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是替谁回来的。他只是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只是跟着一头银狼,走了很远的路,爬了很高的山。
他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那个人仿佛看穿了他在想什么。
“不知道要去哪里的人,才能走到这里。”他轻声道。
林凡怔住。
这句话,那个女人也说过。
“你见过她了。”那个人道。不是问,是陈述。
林凡点头。
那个人望向远方,望向云海之下那片枯死的松林。
“她还在等。”
“等什么?”林凡问。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等我回去。”
林凡望着他。
“你不能回去吗?”
那个人又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里,有别的东西。
“我已经死了。”他轻声道,“八百年前就死了。”
林凡怔住。
“你……”
“你看见的,只是一点念想。”那个人道,“一点舍不得散的念想。”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落满雪的手掌。
“我在这里坐了八百年,等一个人。”
“等一个能替我把东西带回去的人。”
他望向林凡。
“你带来了。”
林凡低头看向银狼。
银狼蹲在他脚边,仰头望着那个人——它的父亲。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但它没有扑上去。
没有呜咽。
没有像寻常的父子重逢那样,有任何激动的举动。
它只是蹲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像望着一座山。
那个人也望着它。
望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覆在银狼额上。
“苦了你了。”他轻声道。
银狼阖上眼。
林凡看见,有什么东西从它眼角滑落。
不是泪。
是光。
极细极淡的光,像融化的雪水,从它眼角渗出,顺着皮毛滑落,滴在岩石上。
那滴光落下的地方,岩石上忽然生出一株草。
极细的茎,极小的叶,叶尖上顶着一粒米粒大的花苞。
花苞是白的。
白得像雪。
那个人望着那株草,轻轻笑了。
“它记得。”他道,“它什么都记得。”
林凡不明白。
“它吞下的那枚碎片,”那个人道,“是我毕生的修为。封在它体内,让它不会死,也不会记得。”
“但它还是记得。”
“八百年了,它什么都记得。”
他收回手,望向林凡。
“那枚碎片,现在在你体内。”
林凡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
那道灰白的印记,此刻正微微发着光。
“不是我封的。”他道,“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点点头。
“我知道。”
“那个人……”
“是我师父。”那个人轻声道。
林凡抬起头。
那个人望着他,那双温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我师父叫元真。两千年前,他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
“后来他走了。”
“走之前,他把毕生修为封在一枚碎片里,交给我。”
“他说,有一天,会有人带着这枚碎片回来。”
“那个人,会替我完成我没有完成的事。”
林凡望着他。
“什么事?”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
“开门。”
“什么门?”
那个人抬起手,指向山顶。
林凡顺着他的手望去。
山顶之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
但他忽然看见——
天上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