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接着说,“你用它把我放了出来……”
林凡摇头。
“不是我……”
“是你。”那个声音说,“你一直在用。你不知道而已。你每一次害怕的时候,那滴泪就在烧。你每一次恨一个人的时候,那滴泪就在烧。你每一次想杀人的时候,那滴泪就在烧。”
林凡的手抖得厉害,他想起那些时候,他想起那只鸡,他想起隔壁的大爷帮他杀鸡的时候,他心里那股劲儿。那股说不清是什么的劲儿。不是恨,不是怕,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感觉现在又来了。
那些人在靠近他。一步,两步,三步,他们伸出手,那些手上全是线。
白的,细的,密密麻麻的,像很多虫子在爬。
林凡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见一声吼。
不是人的吼。
是狼的。
他睁开眼。
银狼站在他前面。
浑身的毛都竖着,眼睛绿幽幽的,亮得像两盏灯。它的嘴张着,露出白森森的牙。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震得整个洞都在抖。
那些人的手缩了缩。
银狼往前扑了一步。
那些人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声音从他们嘴里传出来。
“这畜生是从哪儿来的?”
林凡不知道。
他只知道,银狼在保护他。
从那个宅子开始。
从那条走廊开始。
从那个雪夜开始。
它一直在保护他。
银狼回过头,望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还是琥珀色的。
还是亮的。
还是热的。
它望着他,望了很久。
然后它转过头,对着那些人,发出一声长啸。
那声长啸震得那些线都断了。
一根一根的,白的细的,从中间断开,飘在空中,落在地上,化成灰。
那些人惨叫着往后退。
他们的脸在扭曲,他们的身体在融化,他们的人形在消散。
只有那个声音还在。
“你杀不死我的。”它说,“我就是你。你杀了我,就是杀了你自己。”
林凡望着它,望着那些飘散的灰,望着那些断掉的线,望着那些消失的人,他的手心还是冷的,但他的心是热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就不杀。”他说,“关起来。”
那个声音笑了。
“关?”它说,“你怎么关?”
林凡走到那扇门前面,门还开着,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他回过头,望着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从那些灰里传出来。
“你关不上的。”它说,“门是你打开的。只有你能关上。但你关不上。因为你不敢。”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不是不敢。我是不能。”
那个声音顿了顿。
“不能?”
“你是我的。”林凡说,“我是人。人就有你。我杀了你,我就不是人了。我关了你,我也不是人了。”
那个声音沉默了。
林凡望着那些灰。
“我不杀你。”他说,“我也不关你。我就这么开着。”
那个声音震动了一下。
“开着?”
“开着。”林凡说,“你就在这儿。我就在外面。你想出来就出来。但我告诉你,出来一次,我就把你打回去一次。”
那个声音没说话。
林凡转过身,往门口走。
银狼跟在他脚边。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个声音忽然响起来。
“你叫什么?”
林凡停住脚步。
“林凡。”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林凡。”它说,“我记住你了。”
林凡笑了笑,笑得很轻,像雪落在手上。
他走出那扇门,门外站着很多人。阿蘅,辛,疤脸,还有那几个押他的人,以及那个没有腿的人。
他们都望着他,望着他走出来,望着他身后的门,那扇门一点一点合上,没有声音,像一团雾散开,像一层烟飘走,像一张纸烧成灰。
林凡站在那儿,望着那扇门消失的地方。
雪还在下。
落在他的头上,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手上。
他抬起头,望着天,天上有星星了,像很多眼睛在眨。
银狼蹭了蹭他的腿,他低下头,望着它。
“走吧。”他说,银狼摇了摇尾巴。
他们往前走,他知道,不管走到哪儿,那扇门都开着,开着等他,开着等所有人。他不怕了,他的手心还是冷的,但他的心是热的,热得像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