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的石壁也越来越窄,最后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石壁表面不再是天然岩层,而是被人工凿过的痕迹,凿痕整齐细密,每隔几步就有一道方形的凹槽,像是曾经嵌过什么东西。他伸手摸了一下凹槽内壁,摸到一层薄薄的银灰色粉末,捻了一下,粉末的质地跟他白布包里那些涂层碎片一模一样。
石缝尽头透出来的暗红光芒越来越亮,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铁锈和焦炭混合的气味,闷热而沉重。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石缝忽然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地底空间。穹顶很高,被凿成拱形,顶上嵌着几盏油灯,灯芯快烧尽了,火苗缩成豆大一点,跳动的红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昏昏沉沉。
空间中央是一道铁栅门,足有两丈高,铁条粗得像人手臂,密密匝匝焊在一起,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栅门中间有一个方孔,大小跟匣盖内壁的涂层碎片差不多。方孔边缘被磨得发亮,显然经常有东西从里面塞进去。方孔下面有一道斜槽,槽里积着一层银灰色粉末,是碎片塞进去时刮下来的。
林凡走到铁栅门前,把左手摊开。碎片还在发烫,表面的纹路又变了,这一次浮现出来的不是一个字,而是一幅极简的线条图,两条竖线中间夹一条横线,横线上面有一个小方块。是铁栅门的轮廓,方孔的位置正好对应那个小方块。他把碎片对准方孔塞了进去,碎片滑进槽里发出“咔嗒”一声轻响,然后铁栅门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铁块在互相咬合。栅门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缓缓向两边退去,退到一半停住了,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通道,比外面的石缝宽一些,台阶是用铁板焊成的,踩上去咚咚响。空气里的铁锈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股酸腐气,像是铁件被醋泡过之后又闷在密闭空间里很久。他沿着台阶往下走,走了大约几十级,通道尽头出现了第二道门。这道门是木头的,已经朽烂了一半,门板上糊着一层黑灰色的泥浆状东西,他用短刀刮了一下,泥浆底下露出木头的纹路,纹路之间嵌着密密麻麻的银丝,跟碗水里飘的银丝一模一样。这扇门是用银丝和铁粉混着某种黏合剂糊成的,干了之后硬得像铁。
林凡用刀柄在门上敲了两下,门板发出沉闷的回声,门后面有人。他听见门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是一个嘶哑的声音:“谁在外面?”
“林凡,从镇北来的。”
门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声音说:“周远呢?”
“在后面,被截住了。”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门板从里面被推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瘦得脱了形的脸。那人眼窝深陷,胡子拉碴,颧骨上有一道结痂的伤口,身上穿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全是铁锈和泥浆。他打量了林凡一眼,把门拉开,侧身让出通道。“进来,快。”
林凡侧身挤进去。门后面是一个圆形的石室,比外面的通道宽敞得多,穹顶上嵌着更多的油灯,把石室照得通亮。石室中央是一口竖井,井口架着一台绞盘,绞盘上缠着铁链,铁链一直垂到井底,看不见尽头。竖井周围的石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银灰色矿脉,矿脉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是整面墙壁都嵌满了银丝。
石室里还有另外四个人,都跟开门的人一样瘦脱了形,身上满是铁锈和泥浆。他们围在绞盘旁边,手里攥着铁链,正在往上拉什么东西。绞盘吱呀吱呀地转着,铁链一截一截从井里升上来,链头挂着一只铁桶,桶里装着满满一桶银灰色矿石,矿石表面有极细的银色纹路。
“铁山矿洞。”开门的那个人指着竖井说,“底下还有人在挖。我们是右卫营三年前派进来的,一共三十个人,现在活着的就剩我们五个。矿洞半年前塌了一次,埋了一半人在下面。上面的人不想着救人,只想把矿挖完再封口。三天前他们把出口炸了,把我们封在里面。”
林凡看了一圈石室,没有看见其他出口。“你们怎么撑到现在的?”
“靠这个。”那人指了指石壁上的矿脉,“银丝矿脉里有水源,铁粉矿脉里有可燃的气。我们把矿石磨成粉,用醋调成浆涂在墙上防塌方,用铁粉混着矿渣烧火照明。但矿洞还在塌,上面的入口已经封死了,我们出不去。”
林凡从怀里掏出白布包摊开,里面十一粒涂层碎片在矿灯的映照下泛着冷光。五个人同时凑过来看,开门的那个人伸手拿起一片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忽然抬起头盯着林凡。“这是匣盖涂层碎片,你从哪里弄来的?”
“吴满囤留下的。他磨了很多只匣盖,把碎片封在蜡粒里藏了起来。”
那人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吴满囤。他还活着?”
“死了,被人用铁丝勒死在泥河渡口。”
五个人沉默了一阵。开门的那个人把碎片放回白布上,慢慢地说:“吴满囤三年前跟我们一批进来的。他是唯一一个被派出去送信的人,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林凡蹲在竖井边往下看了一眼。井很深,底下一片漆黑,只有铁链偶尔碰撞石壁时发出几声脆响。他正要站起来,石室外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石室震了一下,头顶的油灯晃了几晃,有人在外面猛砸铁栅门。
“他们追来了。”开门的那个人把铁桶从绞盘上卸下来,把桶里的矿石倒在地上,然后从石壁凹槽里抽出一根铁棍攥在手里。另外四个人也各自抄起铁锹、铁锤、铁钳。石室外面传来第二声巨响,比第一声更近,铁栅门被砸得嗡嗡响……
林凡把白布包收好塞进衣襟,从腰间抽出那柄短刀。他转头看竖井,铁链还在绞盘上垂着,链头空荡荡地挂在井口……
两边的石壁也越来越窄,最后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石壁表面不再是天然岩层,而是被人工凿过的痕迹,凿痕整齐细密,每隔几步就有一道方形的凹槽,像是曾经嵌过什么东西。他伸手摸了一下凹槽内壁,摸到一层薄薄的银灰色粉末,捻了一下,粉末的质地跟他白布包里那些涂层碎片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