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笑得背架直晃。
“齐天大圣也早看见了?”
“老孙是试他反应。”
“棒子都快碰上人家鼻子了,还试呢?”
王熙凤坐在车内记完两笔。
“一个受惊耽误半刻钟,两个便是整队损耗,探春,给他做个显眼的记号。”
莺儿找出一条红布,绕到沙流身后。
“你把肩抬高些,布条要从扁担底下穿过去。”
沙流将担子提起半尺。
“这样?”
“再高一点,箱绳挡着,我只穿进去一半。”
八戒抱着饭钵跟在旁边。
“系紧些,省得走着走着又从俺背后长出来。”
莺儿把红布系成宽结,末端垂到沙流腰后。
“好了,别碰水,染湿便贴在衣上,看不见了。”
转过一道山弯,担子和红布都还在,人又从众人眼里漏了。
探春第三次拿出布阵图。
“今日先不改。”
“为何?”
“我要看看,一日里究竟能漏几回。”
沙流没有反对,扛着两箱药材走在队尾。
到了午间,平儿点名漏了一回,宝钗分水漏了两回,敖烈过窄桥时还问车后那副担子为何会自己跟着走。
只有迎春每次都能指出他的位置。
王熙凤看向她。
“旁人都看不见,你怎么记得?”
迎春捏着名册的纸角。
“我以前也常站在屋里,别人分东西时,会从我面前过去。”
“所以呢?”
“看见没人问的地方,便知道他在那里。”
沙流把水桶放到她手边。
“多谢。”
迎春把名册往上提了提,拿炭笔在最后添上一行。
“沙流,一人,午饭要留。”
傍晚,山路两侧的树渐渐枯了,车轮压过落枝,连着几里都没惊起鸟雀。
探春将路线图收拢。
“前方山岭不对,林中没有兽道,树下也没有新粪。”
沙流挑着担子从后面赶上。
“白虎岭,白骨多,活物少。”
唐玄奘骑在白马上,腹中响过一声。
八戒转头看他。
“法师,你这声比俺的铃还响。”
唐玄奘摸出干粮袋,里面只剩碎屑。
“悟空,贫僧腹中空了,可否去寻些斋饭?”
孙悟空往岭上扫过一圈。
“这地方连鸟都不落,哪户人家会把锅灶安在白骨堆里?”
王熙凤合上账本。
“大圣去吧,往南百里有人烟,带回现成饭食便记外勤,若撞见拦路妖怪,先问洞府在哪,库房有多少。”
“老孙是护卫,还是替你跑单的?”
“找到吃的算护卫,找到妖怪算增收,你自己挑一样。”
孙悟空拔下一根毫毛,吹成小猴落在车顶。
“老孙回来以前,谁也别出这个圈。”
金箍棒沿地一划,金线绕过白鳞车与众人,沙流正从后方挑担进来,金线闭合时又漏了他。
“还有一个。”
黛玉用花锄点了点圈外。
孙悟空转过头,沙流离圈边只有一步。
“你这存在感,连老孙的法术都能漏账。”
他补上一笔,将沙流圈入其中,翻上筋斗云。
“看好和尚,别让他饿得自己送上门,老孙去去便回。”
云影越过山头。
唐玄奘才从白马上下来,一股饭菜香便顺着山道飘进圈内。
雾中先露出一只竹篮。
随后,一只绣鞋踩过金线,鞋底没有沾上半点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