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靠在软枕里,连花锄都没抬。
“懒得看。”
老翁挺起胸膛。
“你不敢看?”
“你本体骨盆窄,非要变个宽肩阔背的老头,腰身承不住上头两块肩骨,重心全落在脚跟。”
帕子擦过唇角,她把那点血迹折进里面。
“走三步晃两回,丑得连碰瓷都站不稳。”
老翁松开钉耙。
“谁说我站不稳?”
“左脚往前一步。”
老翁照做,右肩跟着向后倒。
“右脚再走。”
两条腿刚换过位置,宽大的肩骨便带着上身朝旁边偏去,木棍在地上撑了三回,才没栽进烂肉里。
湘云把酒壶递给八戒。
“像不像你背十袋粮时,腰带没系好?”
八戒看了一会儿。
“俺比他稳,俺肚子能压住。”
老翁扶着木棍站直。
“我是年纪大了,腿脚不便。”
“年纪大不妨碍骨盆承重。”
宝钗用小册挡住鼻前的尸气。
“肩骨做宽要先改脊柱,再调胯骨,最后核脚掌落点,你只改了最显眼的一处,成本倒省了。”
老翁抬手摸向肩头。
“肩宽不好看吗?”
“配你这副骨架,不好看。”
黛玉答得干脆。
老翁的手停在肩骨上。
“那村姑呢?”
“脸皮贴歪了。”
“老妇呢?”
“腰椎装反了。”
“这一副老翁,我练了两百年。”
“练得久,不能替你长审美。”
老翁张了张口,木棍从掌中落下。
衣裳先瘪了下去,接着是皮肉,最后只剩一副白骨站在山道中央。
白骨精抬手摸过自己的下颌,又摸到肩胛,指骨在骨缝间来回按了几次。
“真的这样难看?”
没人接话。
她又转向惜春的画纸。
纸上三副皮相排成一列,一个脸歪,一个腰反,一个肩骨撑得快从衣裳里脱出去。
白骨精蹲进乱石堆,双臂圈住膝骨,把头埋了下去。
“我练了几百年。”
“练变化术,又没练骨相。”
黛玉收回花锄。
“把错处改了便是,蹲在那里也不会自己长好。”
“我吃人修行,抢魂炼骨,方圆百里哪个妖怪不怕我,如今连一张脸都做不好。”
“怕你和觉得你好看,是两回事。”
骨节碰出一串轻响。
白骨精把头埋得更低。
“我真的丑绝人寰?”
“当前这几副,是。”
黛玉看了一眼她原本的骨架。
“本体倒比那三张假脸齐整,偏要东拼西凑,花几百年把自己做丑,也算一门本事。”
宝钗合上小册,走到乱石边。
“姐姐,你的骨头能改到什么程度?”
白骨精从交叠的臂骨间抬起头。
“你还想怎么骂?”
“我不骂。”
宝钗抽出莺儿随身带的软尺,在她肩骨前展开。
“我想同你谈一桩,三界里还没人做过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