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钟头后。

一辆蓝色的农用小货车，冒着黑烟，在东极镇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

车厢里，三大件用红绸子绑着，在阳光下贼亮眼。

陈牧海坐在副驾驶上，嘴里叼着烟，车窗摇到最底。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心情极好。

小货车一进村口。

那柴油机的轰鸣声，就把全村的闲汉老娘们都给招出来了。

“妈耶！那是啥？大彩电？比村长家那台还大一圈啊！”

“还有电冰箱！双开门的！这得装多少鱼啊！”

“快看快看！那副驾驶上坐的是不是陈家那窝囊废？”

村民们像潮水一样跟在小货车后头。

一边指指点点，一边交头接耳。

眼睛里那股子羡慕嫉妒的火光，差点没把小货车的车胎给点着了。

车子在陈牧海家那个破院子门口停稳。

“哐当”一声。

司机跳下车，打开后车厢挡板。

“让让！都让让啊！别碰坏了贵重物品！”

司机扯着嗓子喊，指挥着两个搬运工卸货。

村里的王寡妇嗑着瓜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台洗衣机。

“牧海啊……这、这都是你买的？”

她结结巴巴地问，瓜子皮粘在嘴角都忘了吐。

陈牧海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

“啊。天热，给媳妇买个冰箱冻点冰棍吃。”

他这话一出。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为了吃冰棍买台几千块的冰箱？

这口气，简直比市里的大老板还要狂。

对面巷子拐角。

一扇虚掩的木门背后。

大伯母王招娣正趴在门缝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一车的新家电。

她旁边是脑袋缠着厚厚绷带、刚被救回来没多久的陈大强。

“杀千刀的……这小畜生哪来这么多钱！”

王招娣气得牙根痒痒，双手死死抠着木门边，指甲都快劈了。

“大强啊，你不是说他那是破木船吗？他咋能买得起这些东西！”

陈大强脸色惨白，浑身还在打着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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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看到陈牧海，脑门上那个血手印的地方就针扎一样疼。

“妈……别、别惹他了。”

他哆哆嗦嗦地缩回脑袋，“他……他是个疯子。他真敢杀人啊……”

“放屁！”王招娣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背上，“就他那怂样？我看他八成是干了啥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嫉妒得五官都扭曲了。

但看着陈牧海那副生人勿进的架势，终究没敢出去触霉头。

院子里。

沈幼微正在拿破布条补渔网。

听到外头的动静，跑出来一看。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当场。

几个工人哼哧哼哧地把大彩电搬进那间漏风的堂屋。

又把冰箱和洗衣机小心翼翼地安置好。

原本家徒四壁、连个像样桌子都没有的破屋，瞬间被这几样闪亮的新电器塞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