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广兴这是冲着和珅来的。
和珅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广兴,只是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广兴继续念道:“……捐纳之弊,朝廷上下皆知,而无人敢言,何也?盖因捐纳虽为朝廷用度之来源,实为贪官污吏之渊薮。有钱者买官,买官者贪赃,贪赃者害民,害民者逼反,此乃白莲教所以兴盛之根本也……”
德林的心跳更快了。
这段话,是他让纪正转告给广兴的。准确地说,是“暗示”给广兴的。广兴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他自己润色文字,写成了这篇弹章。
“……臣请皇上降旨,暂停捐纳三年,对现有捐纳出身的官员严格甄别,贪酷害民者一律革职查办,廉洁能干者留任但不许再升迁。三年后视情况再议开放。”
广兴念完,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向嘉庆,又看向和珅,再看向嘉庆。
嘉庆沉默了很久。
德林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他的坐姿能感觉到,他正在非常认真地思考。
“广兴,”嘉庆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你这个奏折,写得很长,朕回头细看。捐纳之事,关系重大,不是一句话就能停的。朕需要跟……太上皇商议后,再做定夺。”
这个回答在意料之中。
广兴也不失望,叩首道:“臣遵旨。”
朝会散后,德林随着人流走出太和殿。
冬日的阳光惨淡地照在汉白玉台阶上,远处的金水桥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群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话题无非是刚才广兴的那道奏折。
“广兴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跟和中堂叫板?”
“不是叫板,是要动和中堂的钱袋子。捐纳停了,和大人每年少收多少孝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