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朕要的,是长治久安。”
金应琦的呼吸急促起来。
长治久安!
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谈何容易?大清积弊已深,不是一两个能臣能扭转的。但嘉庆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说明他是真的急了,真的想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皇上,”金应琦站起身来,躬身道,“臣愿意替皇上走一趟四川,把皇上的意思带给德林。”
嘉庆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沉重。
“朕就是这个意思。”嘉庆从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递给金应琦,“这是朕的亲笔信,你亲手交给德林。信里有朕给他的旨意,也有一些朕想跟他说的话。你告诉他,朕在京城等他的消息。”
金应琦双手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
“还有,”嘉庆补充道,“你这次去四川,名义上是‘视察川东赈灾事宜’,不要让人知道你是去找德林的。和珅那边,朕会替你遮掩。”
“臣明白。”
“去吧。”嘉庆摆了摆手,“一路小心。”
金应琦深深叩首,倒退着出了乾清宫。
走出宫门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倒不是害怕,是激动——皇上终于要动真格的了。
和珅的加征之策,金应琦知道,那不仅仅是“饮鸩止渴”,更是和珅为自己捞钱的手段。加征的银子,名义上是“剿匪捐输”,实际上进了谁的口袋,朝中上下谁不知道?户部拨下去的银子,经过层层盘剥,到了前线能剩下三成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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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德林的办法:以工代赈,安民为上!才是真正能解决问题的正道。可这个正道太难走了,需要银子、需要粮食、需要能干的官员、需要百姓的信任。这些东西,大清现在一样都没有。
但德林既然敢潜入匪巢,敢在密折里开出三十万两银子的单子,说明他至少有了一个大概的计划。
金应琦摸了摸怀里的那封信,加快了脚步。
他要在天黑之前离京,走通州、过天津、下山东、进河南、入湖北,然后翻越大巴山,去找那个躲在匪巢里的年轻人。
老君洞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沉重。
粮食,永远是粮食。
如今山上三万多人的口粮,全靠之前藏在各处秘密粮仓里的那点存粮撑着。徐老道每天都要去粮仓清点一次,回来之后就在王聪儿耳边低声说一个数字,只是那个数字一天比一天小。
“王帅,存粮最多还能撑七天。”
徐老道捻着骨头念珠,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七天后,就算每个人每天只吃一顿稀粥,也撑不下去了。”
王聪儿坐在条案后面,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正在削一根木棍,她们没有那么多铁器,削尖的木棍才是普通教众的武器。所以平时大家都会动员起来利用山上的木材来制作这种廉价的武器。
她的手法很稳,每一刀都削得又薄又均匀,木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在桌案上。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平淡,没有抬头。
徐老道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帅帐。
他走后,王聪儿放下匕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七天。
七天后,三万多张嘴就没有东西吃了。
到时候怎么办?看着他们饿死?还是。。。。。
“王帅。”
帐帘掀开,姚之富大步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股焦躁,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不光是因为饿,更因为着急。
“坐。”王聪儿指了指对面的木凳。
姚之富没有坐。他站在那里,双手攥着拳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王帅,不能再等了。存粮最多还能撑七八天,七八天之后怎么办?让兄弟们饿死在山洞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