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今晚子时动手？”，胖子蹲在地上，打开食盒，里面是两大碗红烧肉、四个馒头、一碟花生米。

“嗯。”瘦子点了点头，拿起一个馒头啃了一口，“郭头儿说了，手脚干净点，别留痕迹。”

“这人也是可怜，”胖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帮咱们干了那么多事，到头来死了还得饿着。”

“心疼啊？那把你的给他吃！干咱们这行的，哪有什么可怜不可怜的？”，瘦子冷笑了一声，“他知道的太多了，不死不行。”

两人边吃边聊，谁也没有注意到柴房里的动静。

刘之协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但手指一直在动。他用指甲一点一点地磨着绳子，磨了整整一个下午，绳子已经被磨断了一半。

他不敢磨太快，怕发出声音。他也不敢磨太慢，怕来不及。

子时之前，他必须逃出去。

李府后院的围墙外面，是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外面是庄稼地，庄稼地外面是大山。只要能翻过围墙，钻进庄稼地，进了大山，李芝兰的人就追不上他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柴房门口，胖子和瘦子吃完了晚饭，又喝了一壶酒，昏昏欲睡。胖子靠在墙上打起了呼噜，瘦子强撑着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柴房里看一眼。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白线慢慢移动，从墙角挪到了屋子中央，又从中线移到了另一面墙。

子时了。

瘦子站起身来，拍了拍胖子的肩膀：“醒醒，该动手了。”

胖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拔出腰间的刀。

两人推门走进柴房。

月光照进来，照亮了那根柱子——

柱子上空空荡荡，只有被割断的绳子垂在地上，绳头沾着血。

“人呢？！”，瘦子大惊失色。

话音未落，一个黑影从门后扑了出来。

刘之协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直直地捅进了胖子的后腰。

胖子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整个人向前扑倒，血从后腰涌出来，在地上洇开一大片。

瘦子反应快，抽出刀就朝刘之协砍去。刘之协侧身一躲，刀锋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削掉了半截袖子。他顾不上疼，弯腰捡起胖子掉在地上的刀，反手一挥，正中瘦子的手腕。

瘦子惨叫一声，手里的刀飞了出去，手腕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血像泉水一样往外涌。

刘之协没有恋战，一脚踹开瘦子，冲出了柴房。

后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主院那边还亮着灯。他翻过后院的一道矮墙，跳进了花园。花园里种着很多花木，他在花木间穿行，尽量不发出声音。

翻过最后一道围墙的时候，他的肩膀撞在墙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不敢停，咬着牙翻了过去，落在外面的巷子里，膝盖磕在地上，磨破了皮。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巷子外面跑。

身后，李府里响起了急促的锣声和喊叫声。

“跑了！人跑了！快追！”

刘之协跑出巷子，冲进了庄稼地。月光下，庄稼地里的麦苗刚返青，只有一尺来高，藏不住人。他不敢停，拼命朝大山的方向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犬吠声，那是李芝兰的人放狗了。

刘之协跑得肺都要炸了，嗓子眼里全是铁锈味。他的肩膀在流血，手腕在流血，膝盖在流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但他不敢停，他知道，一旦停下来，等待他的就是死。

跑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终于钻进了大巴山的余脉。

山里的路他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走。他钻进一条隐蔽的山沟，躲在一丛灌木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追兵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犬吠声也渐渐听不到了。

刘之协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活下来了。

可然后呢？

他靠在石头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回大巴山？王聪儿已经发出了追杀令，全教上下都在找他。他曾经是白莲教的人，知道那些人的本事，在大巴山里，没有人比白莲教的人更擅长找人。

他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

小主，

刘之协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

李府，韩贵低头站在李芝兰面前，脸色铁青。

“跑了？”，李芝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两个人在门口守着，一个大活人还能跑了？”

“属下失职。”韩贵跪在地上，额头触地，“两个看守的人，一个被捅死了，一个被砍伤了。刘之协是从后院翻墙跑的，属下已经派人去追了。”

李芝兰沉默了很久。

“追不上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大巴山那么大，他又是白莲教的人，对山里的地形比你们熟。你们追不上他。”

“那……怎么办？”

李芝兰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

“他跑不了多远。”李芝兰的声音很冷，“白莲教的人也在找他。王聪儿恨不得扒他的皮、吃他的肉。他落进白莲教手里，是死；落进官府手里，也是死。这世上，已经没有他的活路了。”

他转过身，看着韩贵：“不过，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王聪儿身上。万一刘之协为了活命，跑到官府去告密，把咱们跟白莲教的生意往来抖出来，那才是大麻烦。”

韩贵的心一沉：“老爷的意思是……”

“买通官府。”李芝兰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发海捕文书，就说刘之协是白莲教的重要头目，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悬赏捉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赏银……一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