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走回桌案前,翻出一本名册,找到李芝兰的名字,“此人经营盐业多年,家资数百万,跟四川的官场、绿林、甚至白莲教都有勾连。金应琦找他,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想通过他跟白莲教搭线,要么是想查他跟白莲教的勾连。”

吴省兰沉吟道:“不管是哪种可能,对我们来说都是机会。”

和珅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说得对。”他重新坐下,提起笔,蘸了墨,在一张空白奏折上写了一行字。

“钦差金应琦,入川不务正业,与商贾李芝兰往来密切,有失钦差体统,请旨切责。”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吹了吹墨迹,递给吴省兰:“你看看,这么写怎么样?明天找我们的人递上去”

吴省兰接过奏折,看了一遍,微微皱眉:“和相,光是‘与商贾往来密切’这个罪名,是不是太轻了?金应琦完全可以解释为‘体察民情’、‘了解商情’,皇上未必会当真。”

和珅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所以这只是第一步。先弹劾他个‘不务正业’,让他手忙脚乱一阵。等他乱了,我们再找更重的把柄。”

“更重的把柄?”

“金应琦是皇上的亲信,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上的脸面。”

和珅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他能被我们抓住把柄,皇上脸上也无光。到那时候,皇上是保他,还是不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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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省兰心悦诚服地拱了拱手:“和相高见。”

夔州府城,李府。

李芝兰接到金应琦的请帖,已经整整一天了。这一天里,他什么事都没做,就是坐在书房里,翻来覆去地看那张请帖。

请帖写得很简单,没有官场上的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就是几行字。

“李公芝兰先生雅鉴:本官初到贵地,人生地疏,闻李公乃川东商界翘楚,特备薄酒,请李公移驾驿馆一叙。金应琦拜上。”

字写得很漂亮,一笔一划都透着书卷气。但李芝兰看着那几个字,总觉得字里行间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老爷,”韩贵站在一旁,已经站了快一个时辰了,“您已经看了无数遍了。不就是一张请帖吗?至于这么愁?”

李芝兰把请帖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韩贵,你不懂。”他叹了口气,“一个钦差,从京城大老远跑来,不找提督、不找知府,先找我一个商人。这正常吗?”

韩贵想了想:“也许是他听说过老爷的名声,想跟老爷结交?”

“结交?”李芝兰苦笑了一声,“我一个商人,他一个钦差,有什么好结交的?他结交我能得到什么?银子?他要银子,随便跟哪个地方官暗示一下,下面的人就会乖乖送上来,用得着亲自来找我?”

韩贵沉默了。

他也觉得这事儿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老爷,那您打算怎么办?”

李芝兰站起身来,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礼。”他转过身,看着韩贵,“送礼。钦差请吃饭,不能空着手去。备一份厚礼,看看他什么反应。”

“备多少?”

李芝兰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

“一万两。”

韩贵的眼睛瞪大了:“一万两?老爷,这也太多了吧?他不过是个四品的侍读学士,给他一千两就够给他面子了。”

“你懂什么。”李芝兰摆了摆手,“他不是普通的四品官,他是皇上的人。这种人,不缺银子,但你送了,他不会不收。收了你一万两,就等于欠了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事,他不好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