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生意,他当然想过。可他没有门路,也没有本钱去开辟新的商路。他在川东是条龙,出了川东,到了汉口、上海,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你有门路?”,李芝兰的声音有些发紧。
德林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铺在桌上。
李芝兰低头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不是大巴山的舆图,而是一张世界地图。虽然画得粗糙,但各大洲的轮廓、主要航线的标注,一清二楚。
“这是什么?”李芝兰的眼睛瞪大了。
“世界地图。”德林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是中国。这里是四川,夔州府。”
他的手指沿着长江向东移动,“从这里,顺江而下,到汉口,到上海,出海。”手指继续移动,划过南海,指向一片群岛,“这里是南洋,吕宋、爪哇、苏门答腊。再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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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划过印度洋,指向一块巨大的陆地,“这里是西洋,英吉利、法兰西、荷兰。”
李芝兰看得目瞪口呆。
他走南闯北几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地图。朝廷的舆图只画大清境内,外面是一片空白。可这张图上,大清只是其中一小块,外面还有一个更大、更广阔的世界。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李芝兰的声音有些发抖。
德林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芝兰抬起头,与德林对视。那一瞬间,他从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贪婪,不是野心,而是一种超越了个人利益的、宏大的愿景。
“李老爷,”德林的声音低沉而诚恳,“我不是来抢你的家产的。我是来帮你,帮你把生意做到你做梦都想不到的地方去。大巴山上的资源,加上你的商路和本钱,再加上朝廷的支持——你觉得,这世上还有什么事办不成?”
李芝兰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朝廷的支持!这个人能代表钦差,说明他在朝廷里有极深的关系。白莲教的支持!这个人能代表王聪儿,说明他在大巴山上也有极强的掌控力。再加上他自己的商路和本钱。。。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这个人说的就不是大话。
“你想要什么?”,李芝兰的声音沙哑。
“一百万两。不是白拿,是入股。你出一百万两,占三成股份。剩下的七成,归大巴山上的三万多弟兄。”
李芝兰的眼睛瞪大了:“三万多弟兄,人人有份?”
“对。”德林点了点头,“他们出资源、出劳力,你出本钱、出商路。赚了钱,按股分红。这是公平买卖,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李芝兰沉默了片刻。
一百万两占三成,那总股本就是三百多万两。大巴山上那些棕皮、桑丝、药材,值三百多万两吗?不值。但如果加上“朝廷的支持”和“海外商路”,那就值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看着德林。
“你说服了我。”
德林的嘴角微微上扬。
“但我有条件。”李芝兰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一百万两不是一次拿出来,是分三年,每年三十多万两。第二,我要亲眼看到朝廷的批文!不是金应琦的私信,是朝廷正式的海贸许可。第三,大巴山上的物资,必须优先供应我的商号,不能卖给别人。”
德林站起身来,伸出右手。
“成交。”
李芝兰犹豫了一下,也站起身来,握住了德林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像是两个棋手在棋盘上达成了某种默契。
李芝兰看着德林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你不是白莲教的人,也不是普通的朝廷官员。你到底是谁?”
德林笑了笑,松开手,退后一步。
“李老爷,你以后会知道的。但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能帮你赚钱。赚很多很多钱。”
李芝兰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一次。”
德林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芝兰一眼。
“李老爷,还有一件事。”
“什么?”
“咱们说那些钱,你可以换成等价粮食或物资交割。”
“好,不过我实在想知道,阁下是什么人”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我是你的生意伙伴。仅此而已。”
说完,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影子跟在他身后,消失在驿馆的回廊深处。
李芝兰站在空荡荡的会客厅里,望着德林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韩贵从外面走进来,脸色铁青:“老爷,就这么放他走了?”
李芝兰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世界地图,目光落在那片广袤的、他从未见过的土地上。
英吉利。法兰西。荷兰。
南洋。西洋。
“韩贵,”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静,“你觉得我们和大巴山做生意,然后把丝绸出口海外,靠谱吗?”
韩贵听完心中一惊,他是万万没想到这点。
“老爷,那个人是要和我们做生意?做白莲教的生意?”
“嗯,此人来历不凡。”李芝兰打断了他,“他拿出的东西,不是假的。那张地图,不是一般人能画出来的。他能代表钦差,又能代表白莲教,这种人,不可能是骗子!骗子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他转过身,看着韩贵:“这样,你按那个姓赵说的,先准备一千担粮食找人送上大巴山。你亲自走一趟,到山上看一看,瞧一瞧,看看到底山上会不会像他说的,也看看他在白莲教的地位”。
“是。”
李芝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外面花园里那几株腊梅。
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枚枚小小的金币。
一百万两。
他决定拿出这一百万两,赌的是一个他自己都看不清的未来。
因为他有一种直觉——那个年轻人,可能是自己的机会。至少,他画的饼,比李芝兰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张饼都大。
大到——让人不敢不信。
驿馆后院,金应琦的书房。
德林推门进去的时候,金应琦正坐在书桌前喝茶。见他进来,放下茶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谈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