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光头,头顶那条从额头延伸到后脑勺的疤被灯光照得发亮,嘴里叼着半根烟,穿着拖鞋,看样子刚从小冰箱那边拿了瓶饮料出来,拧瓶盖的动作在看到路楠的瞬间停住了。
“路老板?”
光头把饮料往旁边小弟手里一塞,大步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
“老哥。”
路楠也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
两个人握了握手。
光头的握力很大,但路楠没有龇牙咧嘴,表情依然很平。
光头松开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没受伤,然后转头看向领头的那人。
“怎么回事儿?”
光头的语气还是和气的,但领头的那人明显缩了缩脖子。
“哥,我们真不知道他是路老板。我们是去蹲那女的……”
领头的那人指了指后面跪在地上的苏婉。
“结果路老板正好从那边路过,跟那女的站一块儿,我们以为他们是一伙的……”
光头看了他片刻,然后又看了看路楠。路楠点了点头:“确实是正好路过。我跟那俩不是一伙的。”
光头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着领头的那人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你他喵的下次看清楚再动手!这是路老板!是我兄弟!你把他给绑回来?你让我这张脸往哪搁?”
领头的那人捂着后脑勺,小声说:“哥,我们也没绑他……他上车以后我们还给他点烟来着……”
“对对对……老哥,你别怪兄弟们……”
光头转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路楠:“老弟,这事是老哥管教不严,别往心里去。”然后亲自给他点上。
“没事老哥,都自家兄弟。”
路楠吸了一口,掏出手机,低头操作了几下。
光头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掏出来一看,眉毛挑了起来。
“五万?路老板,你这是干什么?”
“给兄弟们喝茶的。”
路楠把手机揣回兜里。
“天气热,兄弟们辛苦了。”
光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转账数字,又看了看路楠。
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对着仓库里面吼了一嗓子:“来人!来人!这可是咱们的好兄弟!把我那真皮沙发搬过来!”
两个小弟吭哧吭哧地从仓库里面搬出来一张真皮沙发。
说是真皮,其实扶手上已经磨出了几道裂纹,坐垫也塌了一块,但在这废弃仓库里确实算得上最高规格的待客待遇。
沙发被放在茶几正前方,正对着跪在地上的林浩和苏婉。
路楠也不客气,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光头把旁边小弟刚开的饮料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林浩跪在地上,嘴里还塞着袜子,眼睛瞪着路楠。
那眼神里混着愤怒、嫉妒、不甘和一种彻底的茫然。
他可能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以前那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冤大头,现在坐在真皮沙发上喝着饮料看着他跪着。
光头对着那边挥了挥手。
两个小弟走上去,对着林浩和苏婉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不是那种把人往死里打的重手,是那种专业的、有节奏的、确保每一拳每一脚都能疼但不会出人命的打法。
苏婉的眼泪把脸上的妆冲花了,睫毛膏在脸颊上拉出两条黑印子。
林浩想挡,胳膊被一脚踢开,然后肚子上又挨了一拳,整个人弓成虾米。
打了一阵子,路楠抬了抬手。两个小弟停住。
林浩趴在地上喘粗气,嘴角有一丝血迹。
苏婉缩在旁边,头发散了一脸,肩膀在抖。
“老哥……”
路楠转向光头。
“我问一下……你们为什么要绑这俩人?”
光头弹了弹烟灰:“他们上星期借了我们的钱。高利贷。到期了,不还。然后呢,我们去他们提供的地址一去看呢,人跑了了,然后呢,又调查一下,找到他们出租屋,人又跑了,也只能在蹲他们了……我调查过他们,他们之前挥金如土,应该是很有钱的,结果居然连一个字都交不出来……这欠钱不还,是真没道德……”
路楠点了点头:“欠钱不还,确实很没道德。”
“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