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鱼被放在了后车厢之中。
然后在走的时候,后车厢的门并没有关上。
车子开上镇子主街的时候,光头让纹龙把车速放到几乎和走路差不多。
后备箱盖敞着,那条鱼尾巴从车尾探出来,随着车子的轻微颠簸一下一下地晃,在阳光下泛着深青色的光泽。
最先注意到的是路边一个正在剥玉米的老太太,她手里剥了一半的玉米掉进竹筐里,抬起头盯着鱼尾巴看了好几秒,然后拍了拍旁边卖菜的老头。
两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一个说“这尾巴都比我胳膊粗”,另一个说“什么鱼能长这么大”。
车子开出去老远,他们还在原地站着,竹筐里的玉米都不管了。
街边杂货铺的老板本来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余光扫到车尾那条鱼,他猛地站起来,鼻梁上的老花镜都滑到了鼻尖。
他走出店门,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嘴里念叨着“这他娘的得有四十斤往上”。旁边买酱油的一个中年男人也跟着看过去,差点把酱油瓶掉在地上。
几个人就这么站在店门口目送车子慢慢驶过,谁也没想起自己本来在干什么。
车子拐进菜市场后门那条路。
这段路是镇上人流量最密集的地方,买菜的大爷大妈、运货的商贩、骑电动车的上班族,全挤在这条窄窄的巷子里。
车子刚拐进去,前面几个正在卸货的商贩齐刷刷地回头。
一个小伙子正搬着一筐黄瓜,筐子没放下,就那么抱着黄瓜筐站在原地,脖子拧过来看着车尾。
旁边卖鱼的摊主手里拎着一条刚宰好的草鱼,正往钩子上挂,看到车上那条鱼尾巴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条草鱼,又抬头看了看车尾,表情非常复杂。
路楠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摊主的脸,感觉他可能在想“我这辈子卖过的所有鱼加起来都没这一条重”。
光头把车窗摇下来,朝那几个商贩挥了挥手,又指了指车尾那条鱼。
商贩们回过神来,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好大的鱼”,整条巷子的人都往这边看。
有个大妈正在挑土豆,听见这声喊,手里的土豆滚到地上,她也没弯腰去捡,直接往前走几步想看清楚些。
路楠靠在车窗边,看着这一张张被震撼到的面孔,心里想的却是这条鱼放到后备箱里,鱼腥味估计得好几天才能散干净。
“这效果不错。明天整个镇子都会知道咱哥们儿钓了条大鱼。以后咱们再出来钓鱼,谁见了不得竖大拇指。”
光头从车窗里探出头,又跟几个认识的商贩打招呼,那语气里的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住。
“你就不怕他们把钓点给抢了。镇上钓鱼佬不少,一个个都跟猎狗似的,闻着味就能找到地方。咱们好不容易发现的秘密钓点,被你这么一炫耀,过不了几天就被人刨出来了。”
路楠把竖起来的头发往下按了按,按下去又弹起来,最后索性随它翘着。
“放心,那个地方路难走得很,车开不进去的那段山路就能劝退一大半人。还能坚持往里走的,不是真爱就是傻,随他们去吧。反正咱们已经收获了那里最大的一个宝贝了。”
光头摆了摆手,示意纹龙继续往前开。
车子从菜市场后门拐出来,上了主干道。
路边有一家渔具店,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鱼竿,招牌上写着“老陈渔具”。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瘦小男人,正坐在店门口的折叠椅上打盹,手边放着一壶茶,
茶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
车子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那条鱼尾巴几乎是从他头顶上扫过去的。
他猛地醒过来,盯着那条鱼尾看了好几秒,然后腾地站起来,折叠椅被他带得往后倒在地上。
他往前追了好几步,张着嘴想说什么,但车子已经开远了。
光头从后视镜里看到老陈追车的画面,乐得拍了好几下大腿。
“看到没,老陈头那个表情,比看见他老婆逛金店还精神。他可是知道这是我的车的,明天他准会跑我这里打听这鱼是从哪儿钓的。到时候他店里的海竿能卖断货,咱俩算帮他做了个免费广告。”
“你应该找他收广告费。就他刚才那个反应,够拍一条渔具广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