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眼神一厉：“何事？”

“简单。” 晏清从珠帘后缓步走出。雪白的袍角拂过光滑的地毯，无声无息。他在距离秦昭约一丈处停下，这个距离，既能让他看清秦昭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又保持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

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些，那股清冷惑人的幽香更加清晰地笼罩过来。他看着秦昭那双澄澈却充满戒备的浅褐色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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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每隔三日，来这听雪轩一次。每次，一个时辰。”

秦昭眉头骤然紧锁：“荒唐！”

“听我说完。” 晏清不以为意，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难以抗拒的魔力，“这一个时辰，我不问你玄门秘辛，不探你功法修为。我只教你——识人心，辨情欲。”

“红尘万丈，浊浪滔天。你身负纯阳道体，天生克邪，却也天生……厌弃红尘。你眼中的世界，非黑即白，非正即邪。可这世间事，尤其是人心，岂是那般简单？”

“沈玉娘为何私藏《西厢记》？陈文轩的棺材为何异动？那小翠因何疯癫？这些，单凭你的剑，你的符，能看清么？”

秦昭沉默。晏清的话，像一根细针，刺入了他从未深思过的某个角落。师尊让他下山，说“此案非邪祟作乱，却有红尘浊气”。他原以为，指的是有邪物利用人心作乱。可如今看来……

“你不懂人心，不识情欲，如何断这人间案？” 晏清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我教你。作为交换，我告诉你沈玉娘真正的下落，以及……关于那朵花的真相。”

“如何？这笔交易，天师大人，可还公平？”

秦昭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完美得毫无瑕疵、却又空茫得令人心悸的面容，心中念头飞转。

此人极度危险，深不可测。其提议更是匪夷所思，近乎戏弄。

但，他提出的问题，直指要害。沈玉娘一案，确实迷雾重重，处处透着“人”的痕迹，而非单纯的“鬼”。而且，所有线索最终汇聚于此，这晏清显然是关键人物。拒绝他，或许就断掉了最直接的突破口。

更让秦昭在意的是，在晏清说出“识人心，辨情欲”时，他竟隐隐感到，自己那固若金汤、纯阳炽烈的道心，似乎……微微动摇了一下。仿佛有什么被长久禁锢的东西，被轻轻叩响了门扉。

是诱惑？是陷阱？还是……师尊所说的“劫”？

片刻沉寂。

轩室内，只有香炉青烟袅袅，无声升腾。

最终，秦昭抬眸，迎上晏清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声音冰冷，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若你骗我，若沈玉娘已遭不测，或此事与你为祸有关……”

他顿了顿，背后斩尘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布帛无风自动。

“我必以手中之剑，将你神魂俱灭，镇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纯阳之气轰然外放，炽烈刚猛，如旭日东升，瞬间将满室幽香驱散，连那珠帘都为之轻轻震颤。

晏清首当其冲，被这至阳之气迎面冲击，白衣猎猎作响，墨发飞扬。

然而，他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绽开了一个无比明媚、甚至带着几分得逞般快意的笑容。那笑容灿若春花，艳似朝霞，却无端让秦昭感到一丝寒意。

“好呀~”

晏清的声音，在纯阳之气的余波中，轻轻响起，带着笑意，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那么，天师大人，我们……三日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