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炉的青烟笔直上升,珠帘纹丝不动。

秦昭怔怔地站着,脑海中飞速消化着这个离奇却又似乎能解释一切的故事。沈玉娘未死,只是生魂离体?被彼岸花牵引去了某处?那个地方……

“所以,沈玉娘的生魂,现在何处?” 秦昭沉声问道,心中已有了答案。

晏清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端起酒杯,再次轻啜一口,然后才悠然道:“天师大人觉得,一个被幽冥之花、以极致情泪为引带走的生魂,最可能去往何处?”

“幽冥?” 秦昭吐出两个字。

“或许吧。” 晏清不置可否,放下酒杯,指尖再次抚上琴弦,“也可能是某个……介于生死之间,执念汇聚之地。毕竟,那朵花的力量,本就源于‘执念’。”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秦昭,笑容里带上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不过,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一个基于线索编织的‘故事’。真假与否,需要天师大人自己去判断。而我答应告诉你她的‘下落’——如果我的故事是真的,那么她的生魂所在,便是线索所指的方向。如果故事是假的……”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那就说明,我知道的,也并不比您多多少。您还是需要自己去查。”

绕了一个大圈,最终又回到了原点!

秦昭胸中一股怒意升腾。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对方牵着鼻子,在迷雾中转了一圈,看似接近了真相,却又被轻飘飘地推开。这晏清,根本就是在戏弄他!

“你在耍我?” 秦昭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右手已握住了背后斩尘剑的剑柄。布帛之下,木剑传来炽热的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怒意。

“不敢。” 晏清摇头,脸上却毫无惧色,甚至笑容更加明媚,“我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天师大人若觉得我在说谎,大可以现在就将我拿下,拷问逼供。或者……以您手中那柄专克邪祟的‘斩尘’,试试能否将我‘斩’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慢,带着一丝挑衅般的玩味。

秦昭眼神一厉,不再多言。纯阳之气轰然爆发,比方才更加炽烈、更加凝实!他周身空气剧烈扭曲,热浪翻腾,听雪轩内的温度骤然飙升!他一步踏出,右手已握住了斩尘剑缠绕的布帛,只需一抖,木剑便能出鞘!

然而,就在他气势攀至顶峰,即将出手的刹那——

晏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很淡,却奇异地穿透了秦昭那磅礴炽烈的纯阳气场,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天师大人,” 晏清依旧坐在琴案后,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姿态,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轩室之外,楼下隐约传来的、永不停歇的喧嚣与欢笑声,“您看这醉梦楼,宾客满堂,歌舞升平。这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挥金如土的豪客,还是强颜欢笑的姑娘,亦或是跑堂的伙计,守门的龟公……”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悲凉与……淡淡的嘲讽。

“他们,哪一个不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爱有恨,有贪有嗔,在这红尘浊世中挣扎浮沉,追求着各自或真实或虚妄的快乐。”

晏清的目光,从秦昭身上移开,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楼下那副醉生梦死的浮世绘。

“您要在这里——” 他转回视线,重新看向秦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悸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问道:

“——斩妖除魔?”

最后四个字,如同冰水,骤然浇在秦昭即将爆发的怒焰之上。

秦昭的动作,僵住了。

斩妖除魔?

他的纯阳道体,他的斩尘剑,他毕生所学的玄门道法,皆为此而生。妖邪鬼物,魑魅魍魉,乃世间浊气所聚,危害生灵,自当斩之、除之、灭之。

可是……

秦昭的灵觉,随着晏清的话语,下意识地再次扫过眼前之人。

没有阴气。没有邪气。没有鬼气。没有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