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下冥纸，手法粗陋，却也阴毒。” 晏清咽下干果，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评价一道菜肴的滋味，“是警告，也是试探。看来，有人对你查案的进度，颇为在意。”

“你知道是谁？” 秦昭目光锐利。

晏清不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那目光沉静如水，却又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让秦昭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并非威压，而是一种洞悉一切、仿佛能看穿他所有心思与底牌的、令人心悸的透彻。

终于，晏清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容置疑的严肃：

“沈家的事，你别再查了。”

书房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青铜油灯的火焰，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压迫，猛地向下一缩，随即又挣扎着恢复了原状，只是光影摇曳得更加剧烈，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四壁的书橱上，拉长，扭曲，如同黑暗中蛰伏的鬼影。

秦昭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他看着晏清，看着他那张在摇曳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陌生的脸，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别再查了？

这是他这几日来，从晏清口中听到的，最直接、也最出乎意料的一句话。

一直以来，晏清虽然行事诡秘，言语莫测，但他始终扮演着一个“引导者”甚至“合作者”的角色，提供线索，分析案情，甚至“教导”他识别人心。

尽管秦昭对他的动机和身份始终抱有最深的戒备，但潜意识里，也隐隐将醉梦楼、将晏清，视为解开沈玉娘失踪之谜的一个重要突破口，甚至可能的信息来源。

可现在，这个一直若即若离、似乎有意将他引入局中的人，却忽然以一种近乎命令的、严肃无比的口吻，让他——停手？

为什么？

是因为他查到了什么触及核心的秘密？是因为沈夫人被暗算一事，让背后的黑手感到了威胁，晏清收到了某种“警告”或“压力”？

还是说……晏清本身，就与这“别再查”的缘由，有着更直接、更危险的关系？

无数个念头，在秦昭脑海中电闪而过。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晏清那双沉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眸，声音同样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为何？”

晏清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沉甸甸地落在这间堆满古老秘密的书房里。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起身，绕过宽大的书案，走到秦昭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秦昭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长袍上细微的、如同水波般的暗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冷幽香之下，更加深邃难言的、仿佛混合了陈年书卷与某种古老香料的气息。

晏清微微低头，看着秦昭，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秦昭年轻却坚毅的面容，也倒映出他自己那张完美却空茫的脸。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耳语般的、却又清晰得足以让秦昭每一个字都听得真真切切的语调，缓缓说道：

“因为会死。”

四个字。

清晰，冰冷，毫无转圜余地。

没有解释，没有恫吓，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认定必然会发生的结果。

会死。

谁？沈万金夫妇？还是……他秦昭？

秦昭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猛然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体内的纯阳之气几乎本能地就要爆发，形成护体屏障，但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他知道晏清绝非危言耸听之人。

此人神秘莫测，知晓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他此刻用如此郑重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必然有其依据。这警告，是真实的，而且，分量极重。

“谁会死？” 秦昭追问，声音依旧平稳，但心跳已不由自主地加快。

晏清看着他，不答，只是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那弧度里，似乎还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怕我死？” 秦昭忽然问道，目光如炬，直视晏清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邃的平静中，看出一丝一毫的真实情绪。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试探，也带着一丝被卷入巨大漩涡、面临生死警告时，下意识的、近乎本能的……求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