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远”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身让开:“道长请进。”

秦昭迈步而入,反手,将房门轻轻关上,闩好。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书案,几张椅子,一个书架,靠墙一张卧榻。书案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焰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扭曲不定。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墨香和一种……类似安神香、却更加甜腻古怪的气味。

“陈文远”走到书案后,示意秦昭坐下,自己却没有坐,只是站在灯影里,双手拢在袖中,目光沉沉地看着秦昭:“道长深夜至此,想必有要事。还请直言。”

秦昭没有坐。他站在屋子中央,与“陈文远”隔着书案相对。油灯的光芒照亮他年轻却冷峻的脸,也照亮对方那隐藏在平静表象下、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没有迂回,没有试探,直接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如同冰珠坠地,清晰而冰冷:

“你不是陈文远。”

“你是陈文轩。”

“你弟弟陈文远,三年前就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油灯的火焰,猛地向上一窜,随即又低伏下去,光影剧烈摇晃,将“陈文远”那张苍白的脸,映照得忽明忽灭,如同鬼魅。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僵立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脸上那刻意维持的平静、哀戚、疲惫,如同破碎的面具,片片剥落,只剩下最原始的、混合了极度震惊、恐惧、以及一丝被骤然揭穿老底后的狰狞。

“你……你胡说什么!” 他失声叫道,声音因极致的惊骇而变得尖利扭曲,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几本书籍哗啦一声滑落在地。

“我是陈文远!我哥哥陈文轩三年前就病死了!你、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他色厉内荏,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心虚,但那双死死盯着秦昭、因恐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以及那微微颤抖的嘴唇,都彻底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秦昭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用那冰冷清晰的语调,继续陈述,如同在宣读判决:

“你左手小指有疤,与沈员外描述、与陈文远体弱受伤的经历吻合。但你今日端茶、动作,皆用右手。陈文轩,却是左撇子。此其一。”

“我问你陈文轩葬于何处,你言之凿凿,指老槐树、乱石坡、无字青石。然而,真正的陈文轩,实为陈文远之墓,在乱葬岗深处,向阳荒地,有碑为记,旁邻沈玉娘合葬之冢。你所说方位地标,与真实墓地,南辕北辙。你若真是陈文远,岂会不知亲兄长埋骨之所?此其二。”

“陈文远自幼体弱,送往乡下,鲜少回城,性情怯懦。而你,” 秦昭的目光,锐利如刀,刮过对方那阴沉而充满算计的脸,“行事果决,心思深沉,擅作伪,精算计。与传闻中的陈文远,判若两人。此其三。”

“最重要的是,”

秦昭向前踏出一步,纯阳之气自然流露,带来一股无形的、炽热而凛然的压迫感,让陈文轩呼吸都为之一窒。

“我已开棺验过。棺中骸骨,左手小指残缺。与你的疤痕位置,恰好对应。那棺中躺着的,根本不是陈文轩,而是缺失了小指的——陈文远!”

“你杀害孪生弟弟,以其身份下葬,自己则冒用‘体弱归来、性情大变’的陈文远之名,继续活在世上。我说得可对?陈、文、轩。”

最后三个字,秦昭一字一顿,如同重锤,狠狠敲打在陈文轩那已然摇摇欲坠的心防之上。

“不……不是的……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陈文轩彻底崩溃了,他面孔扭曲,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恐惧与绝望,声音嘶哑地吼叫着,双手胡乱挥舞,仿佛想驱散这可怕的指控。“我没有杀文远!他是病死的!是病死的!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 秦昭冷冷追问,步步紧逼,“只是在他病重时,未曾尽力救治?或者,在他死后,见有机可乘,便起了李代桃僵之心?用他的尸体,顶替‘病逝’的陈文轩风光下葬,了结与沈家的婚约束缚?而你自己,则金蝉脱壳,以‘陈文远’的身份,继续你陈家大少爷的生活,甚至……暗中筹划与沈玉娘的‘私奔’?”

“不!不是私奔!”

陈文轩仿佛被戳中了最痛的伤口,猛地抱住头,蹲下身,发出如同困兽般的呜咽,“我和玉娘是真心相爱的!我们自幼有婚约,青梅竹马!

可是文远那个病秧子……他活着就是个累赘!爹娘为了家族颜面,为了不断绝与沈家的联姻,竟然……竟然在他病重不治时,瞒着所有人,偷偷将他和我调换!

把他送到乡下庄子等死,让我冒充他,对外宣称‘陈文轩’病逝!让‘陈文远’这个早就该死的名字,继续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