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她,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晏清收回手,转过身,重新面对秦昭,“需得以纯阳之气,缓缓注入这‘彼岸花’形成的魂力屏障,中和她体内残留的、过于阴寒霸道的幽冥之力,同时,以强大的、温暖的生命力为引,呼唤、牵引她离散的生魂,一点点归位。
此过程需持续数日,不可间断,且对施术者的修为、心神控制,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不仅救不回她,施术者自身阳气也会大损,甚至可能被这幽冥之力反噬,伤及根基。”
他看着秦昭,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放眼整个扬州城,乃至江南,修为足够、且属性纯阳、能克制这幽冥之力的,恐怕……只有你一人了,我的小天师。”
秦昭的心,微微一沉。果然,绕了一圈,最终还是要落在他身上。晏清早就料到了?或者说,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为他设计的?
“你要我救她?” 秦昭问。
“不是我‘要’你救她。” 晏清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是你‘想’救她。否则,你何必查案至此?何必追问我她的下落?何必……对我拔剑?”
他向前走了两步,靠近秦昭,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柄斩尘剑的距离。那股清冷惑人的幽香,混合着地下空间的湿冷气息,更加清晰地将秦昭笼罩。
“我可以告诉你如何施救,甚至,可以为你护法,稳住这‘彼岸花’的魂力屏障,为你争取时间。” 晏清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魔力,“但,我有一个条件。”
条件。
又是条件。
从最初的“三月之约,识人心辨情欲”,到后来“奖励”的“红尘酿”,再到此刻,面对昏迷不醒的沈玉娘,晏清再次提出了条件。
秦昭握着剑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晏清,看着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空茫得令人心悸的眼眸,心中那团冰冷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却又被他强行压制成一片更加深沉、也更加警惕的寒冰。
“什么条件?” 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晏清似乎很满意他此刻的冷静或者说,压抑。他后退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月白色常服的袖口,然后,才抬起眼,用一种近乎宣布游戏规则般的、轻松而又不容置疑的语气,缓缓说道:
“用‘最后一课’,来交换沈玉娘的下落——不,是交换‘救她的方法’。”
“课程内容很简单。” 晏清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投向了地上那座金碧辉煌、永不疲倦的醉梦楼。
“我要你,扮作寻常客人,在醉梦楼中,完完整整地,体验一夜。”
秦昭的瞳孔,骤然一缩。
扮作客人?在醉梦楼体验一夜?
这算什么条件?!这算什么“课”?!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
“不涉肉体,不涉风月。” 晏清仿佛看穿了他瞬间翻腾的怒火与抗拒,补充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强调,“只是‘观’。
用你的眼睛,你的耳朵,你的灵觉,还有你刚刚学会的、那一点点关于‘欲’的‘味道’,去‘观看’,去‘体验’,这醉梦楼中最真实、也最寻常的——一夜红尘。”
“看那些醉生梦死,看那些逢场作戏,看那些虚情假意,也看那些……或许藏在糜烂之下的、一丝半点的真实悲喜。”
晏清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飘渺。
“看赌徒如何输掉最后一件衣衫,看歌女如何咽下屈辱的泪水,看富商如何在美酒美人中忘记烦恼,看书生如何在对影成三人的寂寞中挥霍诗才……看这人间百态,欲望横流,是如何在这座楼里,昼夜不息地,上演、循环、然后被遗忘。”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秦昭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再次浮现:
“然后,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尝’到了什么,又……‘想’到了什么。”
“这就是‘最后一课’。上完这节课,我就告诉你,如何救醒沈玉娘。甚至,可以立刻开始。”
地下溶洞中,一片死寂。只有水潭深处,偶尔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水泡破裂的“咕嘟”声,更添阴森。
秦昭僵立在原地,胸中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
扮作嫖客,在青楼楚馆中“体验”一夜?哪怕只是“观”,哪怕不涉肉体,这对一个自幼受玄门戒律熏陶、以斩妖除魔为己任、视红尘情欲为修行大障的玉清观弟子而言,不啻于最直接、最恶毒的亵渎与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