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着了。

“听雪轩”内，重归寂静。

只有那淡淡的、冷冽的酒香，与点心果脯的清香，依旧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荡。

晏清低下头，看着枕在自己膝上、已经彻底沉入梦乡的秦昭。

年轻的天师，因为酒意，脸上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绯红，与他那身墨蓝色的劲装形成鲜明的对比。

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地颤动。

嘴唇因为酒精的滋润，显得有些红润，微微张着，吐息间，带着淡淡的酒气与一丝属于他本身的、纯阳的清冽气息。

他睡得很沉，很安静，眉心那因为连日的紧张、战斗、疑惑而一直微微蹙起的褶皱，此刻也完全舒展开来，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毫无防备的、近乎孩童般的纯稚。

晏清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目光，从秦昭那张因醉意而显得有些迷人的脸，移到了他那头因为战斗与奔波而略显凌乱、却依旧乌黑如墨的发丝上。

良久。

晏清才缓缓地，伸出了手。

他的手，修长，白皙，指尖泛着玉石般的光泽。他的动作很轻，很柔，仿佛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他的手指，轻轻地，抚上了秦昭的发顶，然后，顺着那柔顺的发丝，缓缓地，一下，又一下地，向下梳理着。

动作温柔得近乎……珍重。

轩室内，只有秦昭平稳的呼吸声，以及那极其轻微的、手指穿过发丝的“沙沙”声。

晏清的目光，依旧落在秦昭的脸上。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平静、慵懒、或是玩味、讥诮。

而是变得有些……幽深，有些复杂，有些难以言喻的东西在其中流转。

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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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丝深沉的、仿佛看透了一切的悲悯。

也有一丝……近乎危险的、充满了占有欲与破坏欲的——暗色。

良久。

晏清的唇边，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却又仿佛带着某种决绝的弧度。

他的手指，停在了秦昭的发梢。

然后，他低下头，靠近秦昭的耳畔，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极其轻微、却又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的声音，低声地，仿佛在对自己说，也仿佛在对沉睡的秦昭说：

“太干净了……”

“干净到……”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近乎痛苦的挣扎与……渴望。

“我想弄脏你。”

五个字，很轻，很淡，却仿佛凝结了所有的复杂情绪，在这寂静的、充满了酒香与睡意的轩室中，悄然飘散。

晏清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动作。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指依旧停在秦昭的发梢，目光幽深地看着窗外那永远不散的浓雾。

仿佛刚才那句充满了危险与占有欲的低语，只是一场幻听。

秦昭依旧沉睡着，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他的脸上，带着醉后的红晕与安详的睡意，纯净得仿佛一张未经任何涂抹的白纸。

窗外，浓雾依旧翻涌，天光依旧暗淡。

但轩内，某种无形的、危险而暧昧的种子，似乎已经悄然种下，在这醉人的酒意与沉睡的呼吸中，无声地、缓慢地……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