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晏清……会来吗?

“立刻断了,否则为师亲自出手。”

玄微子的声音,平静,淡漠,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如同万载玄冰凝结的利刃,一字一句,清晰地钉入秦昭的耳膜,也钉入他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

“清理门户”,“了断尘缘”。

这八个字,如同最残酷的判决,不仅是对晏清的,也是对他秦昭的。

师尊要杀晏清。

也要……彻底斩断他与晏清之间的联系,不惜一切代价。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秦昭那急促的、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心脏在胸腔中疯狂撞击、仿佛要破膛而出的声响。

他抬着头,脸色惨白如纸,目光却依旧固执地、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是他心中最高神明、此刻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寒意的师尊。

玄微子也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动摇,也没有丝毫的温情,只有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属于“道”与“法”的绝对冷酷。

良久。

秦昭才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一句话:

“师尊……晏清,非恶鬼。”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恐惧、以及某种深藏的、不愿屈服的情绪,而有些颤抖,但却异常的清晰,也异常的……坚定。

“非恶鬼?”玄微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奇异,仿佛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

“是的,非恶鬼。”秦昭重复了一遍,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勇气都聚集起来,“他虽是幽冥鬼王,执掌第七殿,但他行事,并非只知杀戮与毁灭。”

“在苏州,若非他出手,那‘百年画皮’早已祸乱全城,弟子也无法幸免。”

“在此地,若非他同行,赵家‘贪鬼罐’之祸,不知还要害死多少无辜,这‘雾障’大阵,也无法被破去核心。”

“他惩治莫问,并非简单杀戮,而是剥离其罪孽,让其回归本质。”

“他超度亡魂,设下结界,防止孤魂聚集再生祸端。”

秦昭的声音,越说越快,眼中也渐渐有了光,“他生于人心最污浊处,却偏爱看人间最干净的感情。他说,赵万三最初想救妻的心是真的,这就够了。”

“师尊,”秦昭的目光,灼灼地看着玄微子,“这样的‘鬼’,真的是‘恶鬼’吗?真的是必须要除之而后快的‘邪物’吗?”

“弟子与他缔结‘共生契’,固然是情势所迫,但这段时日以来,弟子并未感到丝毫的危害,反而从他身上,学到了许多。学会了如何去‘看’,如何去‘共情’,如何更深入地理解人心与因果。”

“弟子的道心,并未因此而污,反而……更加清晰,更加坚定。”

秦昭的话,如同打开了闸门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这么多,也不知道这些话能否打动师尊。但他知道,他必须说。

为晏清辩解,也为自己心中那份莫名的、却又如此真实的信念辩解。

然而,面对他这番慷慨激昂、充满情感的陈词,玄微子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等秦昭说完。

然后,他才缓缓地,开口了。

“说完了?”玄微子的声音,依旧平静淡漠,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阵与他毫不相关的风声。

“师尊……”秦昭的心,猛地一沉。

“鬼,就是鬼。”玄微子的目光,如同最冰冷的寒泉,“生于幽冥,长于死亡,秉性阴邪,与生者天道相悖。”

“无论他做了什么,无论他有何理由,他的本质,都是‘鬼’。是不该存在于阳世、不该与生者有过多纠葛的‘异类’。”

“你所谓的‘非恶鬼’,‘偏爱干净感情’,不过是他漫长生命中,用以麻痹自己、或是蛊惑他人的伪装。”玄微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近乎讥诮的冷意,“就像那莫问,最初也只是一缕无知的山雾,但接触了人心的贪欲,便成了祸乱一城的邪魔。”

“鬼物,尤其是鬼王这等存在,其心思之深沉,其手段之诡谲,远非你这等初出茅庐的小子所能揣度。”

“你以为他是在教你,在帮你,殊不知,这一切,都可能是他布下的棋局,是他用以侵蚀你道心、最终将你彻底变成他的‘养料’或‘棋子’的手段!”

玄微子的声音,骤然拔高,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怒其不争的严厉与冰冷!

“你道心已污!”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剑,狠狠地刺入秦昭的心中,“竟为一个鬼物辩解,竟对一个鬼物产生不该有的信任与……情感!”

“这,就是最大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