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水尽引,是这么个尽法?

“还不去灶边把鞋脱了。”

何老六犹豫着没动:“小的还得候知府大人问话……”

“再冻一刻,本官还得给你请郎中。”周既明松开手,“鞋烤干了再回来。记过照旧,别指望冻坏一双脚便能赖掉。”

何老六这才退到火边,把两只湿鞋脱下来,脚底已经冻得发白。临河的差役给他挪了把干草,又从陶罐底捞出一块泡软的面疙瘩塞过去。

“人能烤火,水还得说明白。”贺平川把临河水册按到桌上,“我县少了一夜,明日先满供半日。”

栖山书吏立刻把自家的轮灌册推回来:“明日东边三处田正轮水。临河补上了,栖山便得少一轮。”

两本册子撞在一起,桌上的小鱼跟着滑了一尾,鱼尾正压住“临河先放”四个字。

栖山书吏指着鱼尾:“贺大人,鱼都不答应。”

临河主簿沉着脸把鱼挪开:“它若会答应,昨夜便不会躺在这里。”

“昨日的账,别拿明日栖山的田来还。”严复礼将两本水册分开,“明日仍照旧约放。鱼塘、水磨、误工,该赔多少赔多少。”

贺平川翻了翻栖山的轮灌页,没有再争:“可以。三架水磨停了一夜,磨主和短工的钱一文不能少。”

水磨边两个短工原本抱着空粮袋候着,听见“磨主”时便往前挪了半步。贺平川用笔点点他们:“还有名字。东家少的是磨钱,他们少的是饭钱,不能糊成一笔。”

栖山书吏另起一行。周既明看着两人的名字落稳,才道:“认。”

两县书吏重新落笔。两处鱼塘只记共同过秤的死苗;三架水磨把磨主和短工分别列名;下游冬麦眼下已经续上水,七日内若有枯黄,两县再一同复看。

严复礼的手指停在两个短工的名字上:“何时拿钱?”

“今日先垫。”周既明答得很快。

栖山书吏抱紧账册,小声提醒:“大人,县衙这个月的炭钱……”

“先停半月。”周既明瞥了一眼还抱着空粮袋的两个人,“总不能叫他们饿着肚子,替本官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