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刑警面面相觑,看向苏浅浅。
苏浅浅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先拍照固定,然后放下来。注意保护颈部绳结。”
几分钟后,尸体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防水布上。
近距离看,死者的表情更加狰狞。
眼球暴突,舌头微伸,那是极度痛苦后的解脱。
秦烈蹲在尸体旁边,目光落在了死者紧紧攥着的左手上。
那只手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像是死死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尸僵已经形成,硬掰会破坏肌腱。”苏浅浅提醒道。
“他在给我留东西。”秦烈低声说,语气肯定得可怕。
“什么?”
“他在看着我。”秦烈没有解释,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抵在死者冰冷僵硬的虎口处。
他没有用蛮力,而是用一种巧劲,按压着大拇指根部的穴位,一点点地,强硬地撬开了那只死人的手。
“咔哒。”
一声轻微的骨骼脆响。
拳头松开了。
掌心里,躺着一团被揉得稀烂的纸条。
那是一种特殊的防水纸,哪怕在手里攥了这么久,被汗水和雨水浸泡,依然保持着基本的韧性。
秦烈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半拍。
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用镊子夹起那团纸,一点点展开。
周围凑过来的几个刑警都屏住了呼吸。
张亮打着手电筒,光束聚焦在那张皱皱巴巴的纸条上。
纸条上没有手写字迹,只有一行用老式打字机打出来的、略显歪斜的黑色宋体字:
【老朋友,欢迎回到地狱。】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但在那行字的下面,画着一个简笔画的笑脸。
那个笑脸只有一只眼睛是睁着的,另一只眼睛是一个“×”。
“这是……”张亮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秦烈死死盯着那个笑脸。
三年前,猴子被发现的时候,身上并没有这个标记。
但是,在猴子牺牲前的一个月,秦烈曾在猴子的笔记本里见过一模一样的涂鸦。
当时猴子笑着说,这是他在追查的一个线索,一个喜欢玩游戏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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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线索断了,猴子死了。
现在,它又出现了。
就在他的眼前,用一种极其傲慢的姿态,向他宣告着某种回归。
“认识?”苏浅浅敏锐地捕捉到了秦烈情绪的变化。
她看到这个男人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某种极度压抑的愤怒。
秦烈没有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将那张纸条连同镊子一起递给苏浅浅。
“查。”
这就一个字,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
“这上面可能有打印机的墨粉特征,或者纸张的特殊纤维。”秦烈转过身,背对着众人,面对着漆黑的大海。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匹孤独的狼。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是人是鬼。”
秦烈抬起手,摸了摸胸口内侧口袋里的那张合照,指尖隔着布料感受着那上面传来的微温。
“我都得把他揪出来,哪怕要把这地狱翻个底朝天。”
半小时后。
海港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解剖室。
无影灯将手术台照得惨白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味道,这种味道对于苏浅浅来说,比外面的任何香水都让她感到安心。
这里是她的领域。在这里,死人不会撒谎,也不会有阴谋诡计。
苏浅浅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手术服,戴上双层乳胶手套。
她站在解剖台前,低头看着刚才从码头运回来的那具尸体。
尸体已经被清洗干净,苍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秦烈……”苏浅浅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刚才在现场,那个男人的眼神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狂躁、粗鲁、不守规矩,但在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洞察力,却精准得可怕。
那个烟蒂,那张纸条。
如果不仔细,真的很容易被忽略。
“希望你的直觉是对的。”
苏浅浅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
她拿起那把锋利的解剖刀,刀尖闪过一道寒光。
她的目光落在死者的颈部。
那里有一道深紫色的勒痕,但在勒痕的边缘,似乎有一些极不显眼的、颜色稍浅的皮下出血点。
这在现场那个光线下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苏浅浅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手起刀落。
“滋——”
解剖刀划开了死者颈部冰冷的皮肤,皮下组织暴露在空气中。
随着深层肌肉组织的显露,一个也许能颠覆“自杀”定论的细微线索,正在无影灯下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