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才绝望了。他抱着箱子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船舷。
上方的驾驶室里,秦烈的手指猛地扣紧了操作杆。
该死。
马德才不能死。
虽然这个混蛋死一万次都不足惜,但他现在是连接那个庞大阴影与现实世界的唯一接口。
如果他死了,线索就彻底断了,老鬼的血就白流了,那个隐藏在黑暗深处的庞然大物依然会毫发无损地潜伏下去,等待下一次吞噬。
秦烈看了一眼操作台上的液压表。
这台老式龙门吊已经报废多年,电路老化严重,能不能启动全看天意。
赌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忽略肺部的刺痛,猛地推上了红色的总闸。
滋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声响起,操作台上的指示灯极其不情愿地闪烁了几下,最终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绿灯。
下方,梁德森似乎察觉到了头顶的异动,猛地抬头。
但这已经晚了。
秦烈咬着牙,左手猛推旋转杆,右手狠狠拉下吊钩释放阀。
头顶上方,那个锈迹斑斑的巨型绞盘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
挂载在吊钩上的一块足有一吨重的不规则废弃钢板,像是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笔直地砸向甲板中央!
轰——!
巨响震得整个船坞都在颤抖。
钢板并没有直接砸中人,而是狠狠砸在了马德才和那四个打手之间的空地上。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那腐朽的木质甲板砸出一个大洞,碎木屑和生锈的铁钉像弹片一样四处飞溅。
那四个打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波掀得东倒西歪,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马德才被气浪掀翻在地,手里的箱子脱手而出,滑向一旁。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一道黑影顺着龙门吊那根粗大的钢缆,如同猎鹰捕食般急速滑落。
秦烈双手戴着捡来的厚帆布手套,死死箍住钢缆,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粗糙的钢绞线摩擦着手套,产生的高温几乎要灼穿掌心,但他顾不上这些。
距离甲板还有三米。
松手!
秦烈在空中强行扭转腰身,利用下坠的惯性,双膝并拢,像是一枚重磅炮弹,狠狠撞向离他最近的一名刚想爬起来的打手。
咔嚓!
那是胸骨碎裂的声音。
那名打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秦烈这一记泰山压顶直接撞晕死过去,身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出两米远。
秦烈顺势落地,一个翻滚卸力,但腹部的剧痛还是让他眼前黑了一瞬,差点跪倒在地。
他单手撑地,大口喘息着,雨水混着泥浆糊满了脸庞,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正前方的梁德森。
是你?
梁德森眯起了眼睛,随即那张凶悍的脸上露出了极度兴奋的狞笑。
他认出了这个身影。
那个在浴池里像蟑螂一样命硬的警察。
秦烈……马德才躺在地上,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眼神复杂至极,既有看到救星的狂喜,又有面对仇人的恐惧,你……你没死?
闭嘴,在那趴着别动!秦烈厉声喝道,声音嘶哑。
真是冤家路窄啊。
梁德森伸出舌头舔了舔刀刃上的雨水,眼神狂热得令人心惊,上次让你跑了,这次居然自己送上门来。
你的肠子还没流干净吗?
秦烈缓缓站直身体,左手不动声色地护在腹部,右手从后腰摸出那把顺来的解剖刀,反握在掌心。
那把小巧的手术刀在梁德森那柄夸张的开山刀面前,显得如此寒酸和可笑。
杀你,这把刀够了。
秦烈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尽管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正面对抗这个怪物无异于自杀。
但他没有退路。
找死!
梁德森暴喝一声,脚下的甲板轰然炸裂,整个人像是一辆失控的坦克,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冲了过来。
那柄开山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白光,直劈秦烈的天灵盖。
这一刀势大力沉,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碾压。
秦烈瞳孔骤缩。他不能挡,挡就是手断人亡。
他在刀锋即将临体的瞬间,脚步骤然错开,身体像是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贴着刀锋向左侧滑。
那冰冷的刀气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在赌梁德森的惯性。
侧身的瞬间,秦烈手中的解剖刀如毒蛇吐信,刺向梁德森持刀的手腕动脉。
但这头怪物显然也是身经百战。
梁德森手腕一抖,刀势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折转,刀柄狠狠撞向秦烈的胸口。
这一记撞击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秦烈本就受伤的胸膛上。
咳!
秦烈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生锈的船舷上。
剧痛让他的视线瞬间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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