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慈父的最后防线

市局的走廊,灯光惨白,像一层冰冷的釉,涂在每一个路过的人脸上。

秦烈拄着拐杖,每一步都像在用自己的骨头和冰冷的地砖进行一次硬碰硬的撞击。

左腿的剧痛已经麻木,转而化为一种冰冷的、持续不断的电击感,顺着神经末梢,一下下地抽搐着他的大脑。

他没有理会身旁同事投来的关切目光,也没有停下脚步去处理手背上被玻璃划破的伤口。

那些凝固的血痂,此刻反倒像某种粗糙的勋章,提醒着他刚刚那场短暂而野蛮的交锋。

然而,肉体上的痛楚,远不及他脑海中那个女孩最后的笑容来得刺骨。

顾思思。

那个在探照灯下,从容不迫地擦去脸上伪装,露出一个近乎赞许微笑的十六岁女孩。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那是一种绝对的、纯粹的漠然,仿佛被捕只是她精心编排的芭蕾舞剧中一个理所当然的谢幕动作。

这种眼神,秦烈太熟悉了。

三年前,那个滴着水的废弃仓库,他最好的兄弟被绑在铁椅上,周围站着一群戴着面具的疯子。

他们在切割他兄弟血肉的时候,眼神就是这样。

不是残忍,不是嗜血,而是一种近乎于科学研究的专注与漠然,仿佛在解剖一只毫无生命的实验品。

“七宗罪”。

这个名字像一条冬眠的毒蛇,在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猛地苏醒,吐出了冰冷的信子。

难道是巧合?

不,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秦队。”

苏浅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和一台平板电脑,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此刻也凝重了几分。

他们走进了临时物证分析室。

房间里,刚刚从那个地下冷库里取证回来的照片,已经被投射到了墙壁的幕布上。

“看看这个。”苏浅浅划动着平板,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冷库里那个不锈钢推车,上面整齐码放着各种专业的手术器械。

柳叶刀、组织剪、血管钳、骨锯……每一件都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像一群沉默的、等待盛宴的食客。

“这些,没有一件是顾长风所谓的‘工厂里顺手拿的菜刀和钢锯’能做到的。”苏浅浅的声音如同手术刀划过玻璃,冷静而锐利,“我查了这些工具的型号和批号,全部来自德国一家顶级医疗器械公司。市面上极难买到,但有三个地方可以轻易搞到——大型医院的外科手术室、医学院的解剖实验室,还有……”

“顾思思就读的那所贵族国际学校的生物实验室。”秦烈接过了话头,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没错,”苏浅浅点头,“我已经让小李去核实了,那所学校的生物实验室在过去半年里,分批次‘失窃’了多套解剖工具,因为每次丢失的数量不多,校方只当是学生损坏或者管理疏忽,并未报案。”

秦烈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像蚂蚁搬家一样,一次又一次地从学校里偷出这些足以肢解一头牛的专业工具,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内心该是何等的冷静,甚至……享受?

“还有这个。”苏浅-浅浅将那个证物袋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袋子里,是几片从顾思思指甲缝里提取出的皮屑组织。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和我们在星海路排污渠找到的那只断手上提取的组织样本,100%吻合。”

这句话,像最后一颗钉子,将顾思思的罪行死死地钉在了棺材板上。

秦烈拿起平板,翻看着一张张由鲁米诺试剂显影出的潜血照片。

那些幽蓝色的喷溅痕迹,在黑暗中勾勒出了一场无声而残暴的杀戮。

高速喷溅的动脉血、沿着墙壁滑落的姿位性血迹、被反复切割留下的密集雾状血点……

它们共同指向了一个结论:受害者在死前,遭受了长时间的、清醒状态下的折磨与肢解。

秦烈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将所有线索重新排列组合。

专业的工具、冷静的心理素质、虐杀式的行凶手法、对生命极致的漠视……这一切,都与“七宗罪”的行事风格高度重合。

但他还缺少最后一块拼图。

动机。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为什么要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去杀害一个看似只是与她发生口角的同学?

这块拼图,只有一个人能给他。

秦烈拿起桌上的平板和证物袋,转身,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审讯室。

他的步伐依旧踉跄,但每一步都无比坚定。

是时候了,该让那位影帝谢幕了。

审讯室的空气,像一块浸透了尼古丁和绝望的湿海绵,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