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颤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披在身上的绒布取下来,然后是那条吊带裙。她闭着眼把它从身上剥下来,像蜕掉一层蛇皮。裙子的面料滑过皮肤时,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种触感让她想起了被那些目光覆盖的感觉。
粘稠的,缓慢的,无处可逃的。
她把裙子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然后她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脖子上、手腕上那圈暗紫的淤痕触目惊心,脚踝上铃铛脚链磨过的地方也有一小片发红的皮肤。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在看一件物品。
那些目光又回来了。
追光灯下,黑暗中无数双眼睛,看不见脸,只有目光。那些目光像有温度的液体,流过她的肩头、后背、腰线、大腿,每一寸皮肤都被丈量、被估价、被标记。
六十万。
八十万。
一百万......
数字在耳朵里跳,像鞭子一下一下抽在身上。
楚依依的手攥紧了洗手台的边缘。
她打开花洒,没调温度,冷水直接浇下来。
她浑身一激灵,但没有躲。冷水冲在头顶,顺着头发、脸颊、脖子流下来,冰冷的水流把那些残留的触感一层层冲走
她把水温调高。
水很热,热到皮肤发红,热到浴室里腾起浓重的白雾,热到镜子上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见了。
楚依依终于不用再忍了。
在车上,她只是默默流泪,眼泪无声地滴在他的衬衫上,因为她不想让他太担心。
但现在,浴室的门锁着,花洒的水声很大,蒸汽像一层棉被把她和全世界隔开。
她可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