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柜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要问什么:“沉了大约两尺多。底舱的货不轻。”
“那如果底舱的货突然没了呢?”
周掌柜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怎么没’这个问题。他合上那张图塞进怀里,转身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只布袋,布袋里装着几件码头上用的粗布工装:“码头上的出入证和巡捕换班时间我都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动手,我这边配合。”
“明天夜里。”
第二天白天,洪启明在周掌柜安排的一间小屋里歇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他换上粗布工装,戴了一顶旧草帽,沿着江岸走了一段。他远远地看了那艘“玛丽安娜”号一眼——铁壳船身,桅杆不高,船首微微上翘,船尾挂着那面英国旗在暮色里收拢垂着。码头上的水手正在收缆绳,有人在舷边抽烟,也有人蹲在栈桥尽头跟岸上的人说笑。底舱的货舱口盖着厚实的木板,木板用铁链锁着,锁链穿过船舷的把手缠了两圈,加了一把铁锁。两名水手在甲板上靠舷墙坐着聊天。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人注意到岸上那个穿粗布工装、戴旧草帽的身影。
夜幕降临之后,码头上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沿江的洋行仓库关了门,几个巡捕在路灯下面来回走动。“玛丽安娜”号的船舱里亮起了灯,灯影映在舷窗上,是水手们在舱内聚拢的光影。又过了一阵,灯影陆续灭了,有五个水手从船上下来,沿着码头往岸上酒馆的方向走去。甲板上剩下两个值夜的水手,一个靠在船尾的舷墙上看月亮,另一个蹲在栈桥边上往江里吐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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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启明蹲在码头外围的一棵法国梧桐树影里。空间膜贴着地面铺出去,覆盖了整艘“玛丽安娜”号的船体和底舱。他在感知中看到了底舱里那些木箱和铁皮箱的轮廓——成排的枪械木箱码得整整齐齐,火炮的炮管用油布裹着靠在舱壁旁边,弹药箱上烙着洋行的标记。他把空间膜的边缘贴向船身,感受到船壳铁板的厚度和舱门的锁扣位置,然后选定了一个不会直接暴露在甲板视线中的位置——船侧的舷窗上方有一道货舱通风口。
他沿着码头外侧的阴影移动,在船身侧面的一段黑暗中用空间切割能力切断了通风口的铁栅。栅条断开之后被他的另一只手托住,没有发出声响。通风口正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下面是一条倾斜的通道,通往底舱。
他无声地滑入通道,落在底舱的甲板上。舱里很暗,只有通风口透进来的一线月光,但空间感知足够让他看清每一箱货的位置。他没有浪费时间,直接从最内侧开始搬运——触碰即取。木箱一只接一只地消失在他的空间里,火炮弹药、数百箱弹药、铁皮桶装的火药,每一件都准确地收进了空间。他的动作很稳,没有碰响任何东西,也没有打乱舱内货箱的原有排布。
底舱清空之后,他原路返回,从通风口翻出,把铁栅重新接回去。切割的接口被他用空间能力重新贴合,只用了一点水汽模拟铁锈的接缝痕迹,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异常。整艘船从外面看跟之前一模一样——船身吃水线却已经明显上浮了两尺多,船舷的吃水标尺在月光下露出了几道新的水线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