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刚进八月,天忽然就变了脸。
头天傍晚,西边的云彩压得低低的,黑沉沉的,接着就掉下来几滴凉丝丝的雨点儿。
村里人先是愣了愣,随即就乐开了,有的站在院里仰着头,有的干脆跑到地里,张开胳膊接着雨。
“下了!可算下了!”
“这雨来得及时,苗儿有救了!”
笑声混着雨声,在村里头飘。
吕钢也站在屋檐下,看着雨点儿砸在干硬的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泥坑,心里头那股燥劲儿,好像也被浇下去不少。
可谁也没料到,这雨一旦下起来就收不住了。
第二天早上,雨不但没小,反倒越下越大,瓢泼似的,顺着房檐往下淌,织成一道白帘子。
院里的积水没过了脚脖子,往地里一看,好家伙,原先干裂的地全泡在水里,玉米秆歪歪扭扭地趴在水面上,高粱穗子浸在水里,沉甸甸的直往下坠。
吕长山披着蓑衣,站在院门口,望着地里直跺脚。
“这叫啥事儿!旱的时候盼雨,雨来了又这么下,要涝死了!”他的声音被雨声盖得闷闷的,脸上的褶子拧成了疙瘩。
吕钢心里头刚下去的燥劲儿,又被这涝灾的愁绪顶了上来。
这雨再这么下,地里的粮食怕是真要全完了。
雨还在下,没完没了的。
村里人脸上的笑早没了,都皱着眉站在门口看水,嘴里唉声叹气的。
吕钢心里头更沉了,不光愁地里的收成,更愁那封还没影儿的通知书。
这鬼天气,别耽误了送信才好。
他抬头望了望村口的路,被雨水冲得又滑又泥泞,连个人影都没有,心里那点盼头,也跟着这雨,沉甸甸的。
雨越下越猛,房檐水哗哗往下淌,院角地窖口的石板缝里,已经有浑水往里渗了。
吕长山披着件打了补丁的蓑衣,急得在院里转圈,烟袋锅早没了火,还在手里攥着。
“不能等了!把粮缸往屋里挪!”他扯着嗓子喊,声音被雨声砸得七零八落。
吕钢和大哥赶紧找了两根粗木杠,套在粮缸底下。
缸里装的是去年的玉米,沉得很,两人憋着力气往上抬,木杠压得咯吱响。
脚下的泥黏糊糊的,刚抬起半步,就差点打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