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咧开嘴,想跟爹说点啥,可嗓子眼像被堵住,就只会傻笑。
吕长山接过通知书,又看了一遍,像捧着啥稀世珍宝,小心翼翼折好,塞回吕钢手里:“揣好了,揣好了!这可是咱全家的指望!”
爷俩披上蓑衣,踩着满地泥水往家赶。
雨丝还在飘,打在蓑衣上沙沙响,脚下的路坑坑洼洼,深一脚浅一脚,走起来一崴一崴的,裤脚早被泥水溅得透湿,沉甸甸地往下坠。
可两人身上那股子精气神,却比头顶的天还亮堂。
吕长山尤其兴奋,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嘴里絮絮叨叨没停过。
“回去就跟你娘说,得给你做两身新衣裳。
粗布的就行,但得浆洗得挺括,去了学校,不能让人看笑话。”
他用袖子抹了把脸,雨水混着笑意往下淌,“铺盖也得新做一套,被面不用花的,素净点耐脏,棉花得多絮点,学校宿舍怕是不比家里炕头暖和。”
吕钢跟在后面,听着爹的话,嘴角一直抿着笑。
“还有钢笔,”吕长山又想起一桩,“得给你买支新的,能写字,看着体面。
到了学校,天天要记笔记,没支好笔哪行。”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见儿子穿着新衣裳、握着新钢笔坐在教室里的模样,脚下的泥水溅得更高了。
吕钢偶尔应一声“嗯”,心里的那股狂喜劲儿已经慢慢落定,换成了踏踏实实的安稳。
考上了,能去北京上学了,这就够了。
他之前盘算的那些,当乘务员能沾物资的光,倒班能常回家,将来还能借着改革开放的机会折腾点啥的。
第一步稳稳当当迈出去了,后面的路,只要一步步走,总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