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那个礼拜天,吕刚一大早就出了门。
他先去长途车站接人。
车还没到,他蹲在车站门口的台阶上抽了根烟,烟雾被风一吹就散了,没留下什么。
他抽了两口就把烟掐了,站起来往出站口走。
车到站后,父亲吕长山先下来的,穿着一件洗得干净的灰布衫子。
他下了车站稳了,左右看了一眼,看见吕刚就点了一下头,老三来了。
吕长山这几年年纪大了,越发的不爱说话了。
母亲李秀娥跟在后头,蓝布褂子青布裤子,头发梳得齐齐的,用黑卡子别在耳朵后头,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大嫂走在最后,穿着一件新的碎花褂子,手里也拎着个包袱,下了车把包袱换了个手拎着,站在那儿还没站稳就先把街上的人看了一圈。
老三,李秀娥走到他跟前,上下看了他一眼,吃早饭了没?
吃了,娘,你们呢?
在家里吃过了。
李秀娥把布袋换了个手,你爹说早点来,别让人家等。
吕刚接过她手里的布袋:娘,时间还早呢,咱们先回去放东西,正好看看我分的房子。
一家四口坐公交车到了地方,下车往铁路宿舍走。
李秀娥走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看两边的房子:你们单位这附近还挺热闹的,比咱镇上人多。
铁路人多,家数多,这快算偏的,再往里走更热闹。
吕长山走在后头,一路上没说什么话。
大嫂走在李秀娥旁边,眼睛一直没闲着,四处打量着。
到了家,推开门,李秀娥先迈过门槛走进去了。
她在屋里慢慢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红砖墙,又走到窗户跟前推了推窗,阳光从外面灌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回过头来:亮堂,比咱家那屋亮堂多了。
大嫂跟着进了里间,在屋里站了站,四处扫了一圈,转头问吕刚:老三,你们这屋以后摆张床还有地方放柜子不?
里间放床,外间放桌子柜子,正好。
大嫂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父亲站在外间中央,背着手环顾了一圈,目光在窗台和墙角各停了一下:房梁是新换的,结实。
吕刚把布袋放在墙根底下:爹,娘,大嫂,你们好好休息休息,午饭我等会去饭店买回来,下午再去何雨水她哥家吃饭。
两家人见个面,把日子定了。
李秀娥把布袋打开,从里面掏出两包用油纸裹好的点心、一包红糖,边角还带着从家里带来的干枣和几块腊肉,一样一样搁在桌上:第一次上门,不能空着手。
大嫂蹲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几块青砖,伸手摸了摸:老三,你这院墙根底下那块地,能种点小葱。
我也这么打算的,等搬过来再种。
下午一家人往南锣鼓巷走。
李秀娥手里拎着那两包点心,走得比平时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