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大门外,停了一整队车马,车轮碾过青石路,一路响到了院里。
跟车的伙计卸货卸了小半个时辰,箱子摞箱子,摆开老长一片。
绸缎裹着的匣子码在最前头,麻袋装的粮食堆在旁边,几坛封了泥的酒摞在墙根,还有几只木箱透出草药味,摆得整整齐齐,像是提前量好了地方。
车辕上插着万宝阁的三角小旗,旗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萧家门口那两个石狮子前头,还撂着两只檀木箱子,铜扣擦得发亮。
萧崇拄着拐杖,从廊下探出半个身子看,眉头拧成一团,一句话没说出口。拐杖头在青石板上敲了两下,又停住。
血魁站在萧辰身侧,一条空荡荡的袖管垂在腰间,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盯着那一排车。剩下的那只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不紧不慢地敲着鞘口。
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从马车上下来,不紧不慢,理了理袖口,走到台阶前,冲萧辰拱了拱手。
萧盟主。
萧辰站在门槛里,没接话,先扫了一眼地上那片东西。
那人也没等他开口,先摆了摆手,声音不高,却听得清楚。
这份礼,您先别急着收。
血魁的目光冷了一分,往前跨了半步,被萧辰抬手拦住。那只按刀的手往前送了半寸,刀鞘里发出一声轻响。
那人只当没瞧见,撩起衣摆,径直坐在了台阶上。
在下钱四海,万宝阁东荒分部阁主。
萧家下人端了茶上来,钱四海端起碗喝了一口,也不急着往下说,先从怀里摸出一本账本,封皮翻得起了毛边,搁在膝头。茶是普通的粗叶茶,他喝得很慢,像是真来串门的。
我今天登门,就为算账。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笔,一个月前,你在城外,打退了青云宗执法堂首座。
萧崇的拐杖头在地上顿了一下。
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笔,萧家祖坟底下有点名堂,这话这半个月在东荒传得到处都是。
血魁那只空袖管晃了晃。
第三根手指竖起来,他顿住了,没接着往下说,只是端起茶碗转了半圈,又放回了膝头,屋檐下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檐角铜铃的声音。檐角铜铃响了一声,又一声。
那天城主府的人,从头看到尾,一个字没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廊下静了一瞬,连血魁的目光都定住了。
第一笔,第二笔,只证明你能打。
东荒能打的人,多了去了,元丹境巅峰的高手,随便哪个宗门都能挑出几个来。
第三笔,才证明你能活。
商人押的,是能活的人。
钱四海把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收回去,掌心在膝头拍了拍。
萧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钱四海合上账本,指腹在封皮上摩挲了一下,顺口提起一句闲话。
两个月前,敝阁的拍卖会上,有位客人花了两百万灵石,买走一块谁也认不出的破铁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