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首战

宅院远离闹市,没有醉汉喝醉酒骂骂咧咧打碎酒坛的声音,也没有赌徒输光了钱与伙计闹事掀翻牌桌的声音,更没有男男女女嬉笑怒骂的声音。

除了更夫的梆子声,便是与这世间万物共存的自然之音。

这一切,都得益于孟怀章。

在这一夜,她萌生了一个想法,她要帮孟怀章做好这个官,做到州里,做到京城,站上朝堂。

天蒙蒙亮时,苏廿九披着一件单衣在院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她想起苏子瑜同她说过的话。

那老头儿读了一辈子书,满肚子都是圣贤道理,可轮到她这儿,从来不讲那些文绉绉的东西。有一回她问他,什么叫“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老头儿正蹲在灶台前熬药,头也不抬地说:“造福个屁,你先把那碗饭给人吃饱了再说。当官的最大的本事,就是别让老百姓拉屎拉尿都没个去处。”

苏廿九当时笑他粗鄙,捂着鼻子跑了,现在想来,他的话,从未错过。

那么,就先从拉撒开始吧。

苏廿九把两只胳膊穿进袖子里,往茅房去,路边西墙边隐约听见墙的另一边有人说话,她停下脚步,瞧了瞧那比她高出一个身量的西墙,脚尖一点,攀了上去,没有发出一丝动静。

园中的桂花树底下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张泽。

他披着一件灰褐色的外衫,声音压得极低,同他对面的那个人说:“……趁新官上任……他不懂……把案子坐实了……”

对面的人似乎有些踌躇,说:“可于大有那牛是……”

张泽板起脸来:“你不说,我不说,谁人知道,难不成巢村的村民都瞧见了?”

那人垂下头,“诶”了一声,手底下局促不安地攥着衣角。

“你先去填个肚子,卯时末来敲鼓。”

苏廿九微微蹙眉,这张泽可真不是个省油灯,孟怀章上任第一天,他便撺掇着百姓来告状,挑的还是非放告日,等六房书吏、三班衙役、所有阿猫阿狗都到齐了,好看孟怀章出糗啊!

苏廿九轻轻落地,回屋换了一件靛蓝粗布短衫,下头是一条灰褐色的旧裤,裤脚挽到小腿肚。她把头发拆了,随手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又从灶台底下摸了块碎炭,往眉梢和颧骨上蹭了蹭,脸上那股子官家小姐的润气顿时黯下去三分。

一转身,瞧见金三娘倚在门框嗑着瓜子看她这一通拾掇,说了一句:“这是要上谁家打猪草啊?”

苏廿九笑眯眯地说:“娘,帮我拖些时间。”

“拖?拖什么?拖谁的?”

金三娘匪夷所思地跟着苏廿九出了灶房往后门去,院子后门挂着一把大锁,苏廿九捣鼓许久,啧了一声,干脆双脚一点,跟猴似的蹿上墙头,她骑在墙头上说:“卯时末有人敲堂鼓告状,让爹爹晚一个时辰上堂。”

说着,她往后一栽,消失在墙头上。

金三娘嗑瓜子的手停在半空,若有所思地瞧着她消失方向,随即把瓜子塞进兜里,拍了拍手,转身走了。

一个时辰后,正在伙房与面团展开殊死较量的金三娘,听见了衙门方向传来的鼓声,她揉面的手停下了,抬头朝那个方向看去,心中纳罕,这小丫头什么来历,当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她怎知今日卯时末有人敲鼓,随即,她搓掉手上的面糊,揭开灶上的锅盖,打了一盆滚烫的水,往正房去。

果然,她看见了蹲在地上被堂鼓吓得魂飞魄散的孟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