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游戏开始了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瘦、代号“影蝠”的深渊教徒,他是蚀骨魔尊麾下最擅长追踪与潜伏的好手之一。他停在一条堆满腐烂垃圾、散发着恶臭的狭窄巷口,微微侧头,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幽紫色的光芒如同毒蛇的信子,无声地扫视着前方。

聚居地内驳杂混乱的气息如同粘稠的泥沼,无数种生命波动、情绪碎片、能量残留、污秽之气交织在一起,形成强大的“背景噪音”,足以让寻常修士的神念探查效果大打折扣。但这对于“影蝠”和他身后的三名同伴而言,并非不可逾越的障碍。他们早已习惯了在更污秽、更混乱的环境中,精准地嗅到“猎物”的气味。

“分散。目标,幼年青龙血脉,六到七人,带有明显创伤,气息应已极力收敛伪装。重点关注孩童聚集、或新近出现的、带有异常能量残留(哪怕极其微弱)的区域。注意那些刻意躲避目光、举止生疏的‘新流民’。”影蝠的声音直接在另外三人意识中响起,冰冷而毫无起伏,如同锋利的冰片刮过玻璃,“魔尊有令,首要目标为最幼者,需活捉,其余可视情况,但务必确保彻底湮灭,不留痕迹。行动需隐蔽,避免引起大规模骚动,以免目标趁乱逃脱或自绝。”

三名黑袍人微微颔首,下一瞬,便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面前那由低矮棚屋、扭曲巷道、斑驳光影构成的迷宫之中,各自选择了不同的方向。他们的行动没有丝毫烟火气,脚步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即使从流民身边掠过,对方也只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或者以为是错觉,根本看不到具体的身影。

影蝠自己则轻轻吸了吸鼻子,那并非真的用鼻子去闻,而是一种对能量和生命印记的极度敏锐的感知。他能“嗅”到空气中残留的、属于遁天梭那独特的空间法阵能量微粒,正如同一条极其淡薄、断断续续的丝线,延伸向聚居地的深处。他也“嗅”到了那几缕混杂在无数污浊气息中、属于受伤青龙血脉的、带着惊慌与坚韧的微弱“气味”,就像几滴清水中混入了墨海,难以分辨,但并非无迹可寻。

他身形一晃,已出现在数十丈外一处棚屋的阴影顶端,居高临下,目光如同最冷漠的扫描仪,缓缓扫过下方如同蚁穴般忙碌、挣扎、交易的流民。他的注意力,重点落在那些蜷缩在角落的孩童、新搭起的简陋窝棚、以及任何试图隐藏身形、举止与周围“老油条”们略有差异的身影上。

在他看不见的、更深的棚户区巷道夹角,敖垚背靠冰冷的金属残骸,将敖凌小小的身体完全挡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他看似在闭目养神,脏污的脸上满是疲惫,但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耳朵捕捉着巷道内外一切异常的声响——过于轻微的脚步声、突然的寂静、压抑的惊呼、或者……那令人骨髓发冷的、若有若无的窥视感。

敖森坐在他斜对面,背对着巷道口,假装在摆弄一根捡来的、锈蚀的金属条,但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着巷道入口那一片被远处杂乱光源切割出的、明暗不定的区域。他受伤的腿被破烂的兽皮盖着,但藏在下面的手,已经紧紧握住了那柄涂抹了污泥的匕首柄。

敖锐和敖鑫紧紧挨着,将最小的敖淼和还有些发懵的敖磊护在中间。她们学着旁边几个老流民的样子,低着头,用破布慢慢擦拭着几块捡来的、毫无价值的碎水晶,动作僵硬却努力模仿着那种麻木的重复。她们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喉咙,但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敖凌似乎感应到了哥哥姐姐们极致的紧张,他在敖垚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二哥胸前破旧的衣襟。手腕上,那枚暗银色的镯子贴着他的皮肤,微微发凉。

时间,在死寂的警惕与压抑的恐惧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突然,巷道口的光影,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并非有人走过,而像是……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从巷口上方一掠而过,带起的气流扰动了漂浮的尘埃。

敖垚和敖森的瞳孔,同时骤然收缩!

来了!

几乎是同时,在巷道另一端,距离他们藏身处约莫百丈之外,一处相对“热闹”的、有几个流民正在为一小袋发黑的根茎争吵的空地上,一名正在阴影中缓缓移动、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四周的黑袍人,脚步微微一顿。他的目光,落在了空地边缘,几个正在争夺一小块不知名兽骨的孩子身上。其中一个年纪较小的孩子,在推搡中不小心露出了半截还算干净的手臂,手腕上,似乎有一道极淡的、刚刚愈合不久的擦伤痕迹,而那伤痕边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同于寻常流民体质的生命气息波动。

黑袍人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身形未动,但一股阴冷、无形、如同蛛丝般的精神触须,已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几个孩子,尤其是那个手腕有伤的孩子,蔓延而去。他要确认,那是否是他要找的“小老鼠”之一。

危险,如同无声扩张的蛛网,正在这片肮脏、混乱、绝望的“碎星巢”中,从多个方向,朝着那躲在夹角中、努力伪装成尘埃的七个小小身影,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