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星辰碎片无声地悬浮在永恒的黑暗中,如同巨兽死后凝固的骨骸。敖垚背靠着一块棱角嶙峋的暗色星骸,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火辣辣的疼痛,带着星陨海特有的、干燥死寂的寒意。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穿越“腐朽胃囊”的亡命奔逃,早已榨干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和灵力。敖森靠在他旁边,那条受伤的腿肿得发亮,皮肤呈现不祥的青紫色,气息微弱,眼神都有些涣散。敖锐、敖鑫、敖淼、敖磊蜷缩在稍远处一块相对平坦的石面上,连相互依偎取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茫然地睁着眼睛,望着这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希望的无垠死寂。
最小的敖凌被敖垚用最后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兽皮裹着,抱在怀里。小家伙的高烧似乎退下去一些,但依旧昏昏沉沉,小脸瘦得脱了形,嘴唇干裂起皮,只有在无意识的梦呓中,才会含糊地喊一声“娘”或“二哥”。
“到了……父亲说的……东方星陨海……”敖垚艰难地转动脖颈,扫视四周。除了破碎的星辰,还是破碎的星辰。没有想象中的遗泽光辉,没有先祖的召唤,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只有永恒的荒芜与冰冷。父亲和母亲用生命为他们指引的“希望之地”,难道就是这样一片绝对的死地吗?绝望,如同最寒冷的冰水,缓缓浸透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敖森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遗泽……岂是……轻易能见……或许……在深处……或许……需要契机……”
契机?他们还有时间等待契机吗?他们还有力气深入吗?
就在这时——
一股熟悉的、阴冷刺骨、如同毒蛇贴上脊背的恐怖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如同无声的潮水般漫卷而来!这寒意并非单纯的低温,而是蕴含着纯粹的恶意、杀戮意志以及对生灵存在的漠然否定!
几乎在感受到这寒意的瞬间,敖垚和敖森全身的寒毛都倒竖起来!比在“碎星巢”时更清晰,更直接,更……近!是深渊教的追兵!他们绕过了“腐朽胃囊”,直接追到了这片空旷的外围!
敖垚猛地抬头,目眦欲裂地望向那片黑暗虚空。只见四道模糊的黑袍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如同撕裂夜空的四道黑色闪电,从远方的星骸背景中清晰地凸显出来,并且正在急速放大!为首那道高瘦身影散发的威压,让他们灵魂都在战栗,那绝不是他们能抗衡的存在,甚至比当初在遁天梭内感应到的幽影法王,似乎也不遑多让!
逃不掉了!在这片空旷无垠、毫无遮蔽的星骸地带,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在被对方锁定气机的情况下逃脱!对方的速度远超他们,而且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
电光石火间,父亲苍岳决绝的传音、母亲青瑶最后的嘱托、大哥敖炎转身赴死的背影、以及怀中敖凌滚烫的额角和微弱的呼吸……无数画面和声音在敖垚脑海中轰然炸开,最终汇聚成一道烧穿灵魂的决断!
“锐!鑫!”敖垚猛地转头,看向离他最近、虽然同样疲惫惊惧,但眼神相对还算清明的四妹和五妹,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急迫和嘶哑而变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咆哮的力量,“听着!带凌儿走!现在!立刻!朝着那个方向!”他胡乱指了一个与追兵来袭方向呈大角度偏离、且指向星海更深处的方位,“不要回头!不要停!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找到遗泽!保住凌儿!这是命令!是父亲和母亲最后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