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容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
秦夫人?
从前姜云窈再不亲近她,也要叫她一声母亲。
今日当着众人的面改口,这是在打她的脸。
秦玉容压下心头不悦,仍旧温声道:“你这孩子,气糊涂了不成?我是你母亲。”
姜云窈淡淡道:“我母亲姓孟,闺名清杳,牌位还在侯府祠堂里。秦夫人若忘了,等我三朝回门,可以亲自请出来让你认一认。”
四周下人齐齐低下头。
没人敢说话。
秦玉容脸上的笑终于有一瞬裂开。
姜雪柔忙上前扶住她,哽咽道:“姐姐,你怎么能这样伤母亲的心?母亲这些年操持侯府,待你也是尽心尽力……”
“尽心尽力给我灌药?”姜云窈问。
姜雪柔的声音戛然而止。
秦玉容脸色彻底变了。
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罗春娘。
罗春娘脸上还留着被打过的红印,脖颈处也有一点血痕,见秦玉容看过来,吓得立刻低下头。
姜云窈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秦玉容果然什么都知道。
不远处,永宁侯姜怀远终于沉着脸走了过来。
他身形高大,眉眼威严,刚一出现,周围下人便齐齐行礼。
“闹够了没有?”
姜怀远冷冷看着姜云窈,“今日瑞王府迎亲的人就在门外,你非要让整个侯府陪你丢脸?”
姜云窈看着这个所谓的父亲。
原主记忆里,她曾无数次期待过姜怀远能为她说一句公道话。
小主,
可每一次,他不是说秦玉容管家辛苦,就是说姜雪柔年纪小不懂事。
到最后,原主死在替嫁前夜,他也只是冷眼旁观。
姜云窈心底最后一点属于原主的酸涩,被她压了下去。
“父亲觉得丢脸?”她问。
姜怀远皱眉:“你说呢?”
姜云窈道:“逼嫡女替嫁不丢脸,灌药封口不丢脸,吞我母亲嫁妆不丢脸。我只是说了实话,倒成了丢脸?”
姜怀远脸色铁青。
“放肆!”
他一声厉喝,抬手便要打她。
青梨吓得惊叫:“小姐!”
姜云窈坐在轿中,连躲都没躲,只冷冷看着他。
就在巴掌即将落下时,一道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忽然响起。
“永宁侯。”
姜怀远的手顿在半空。
众人回头。
瑞王府迎亲队伍最前方,一位穿青灰色锦袍的嬷嬷站了出来。她年约五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眉目不怒自威。
此人是瑞王府派来迎亲的邢嬷嬷。
她朝姜怀远福了福身,语气却不卑不亢。
“吉时快到了。王妃既已上轿,便是瑞王府的人。侯爷若要教女,也请等三朝回门再说。”
王妃两个字一出,姜怀远的脸色更难看。
秦玉容连忙笑道:“邢嬷嬷误会了,侯爷只是舍不得女儿,一时情急。”
邢嬷嬷看了一眼花轿里的姜云窈。
她方才在旁边听了不少。
原以为永宁侯府大小姐只是个被推出去冲喜的可怜人,如今看来,倒不像传言中那样软弱。
她收回视线,淡声道:“既然如此,便起轿吧。王爷还在府中等着。”
最后一句话落下,秦玉容眼神微闪。
等着?
瑞王那副身子,今晚能不能睁眼都是问题。
姜雪柔也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