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们在长江里——捞一条腿

男女老少,开始沿着江滩搜寻。他们在芦苇丛里扒拉,在泥滩上弯腰,在漂到岸边的杂物堆里翻找。

消息传到了天上。

准确地说,传到了刚刚迫降在北岸滩涂的乐以琴那里。

这位二十一岁的四川籍飞行员,自己的飞机也重伤了,迫降时撞断了起落架,机腹在滩涂上犁出一道深沟。

他额头擦伤,但人没事。

他从驾驶舱爬出来时,正好听见江滩上百姓的呼喊。

“找腿?什么腿?”他拉住一个正在奔跑的大婶。

大婶气喘吁吁:“就那个喊‘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的小水兵!腿炸飞了!要找个有胎记的腿!”

乐以琴愣了愣,然后笑了——那种苦中作乐的笑:

“得,空军变搜救队了。”

他转身跑向自己的飞机,从座舱里拿出信号枪,对着天空连发三发红色信号弹。

——这是第四大队的集结信号。

很快,另外三架迫降成功的霍克III飞行员,都朝这边跑来。

还有两个跳伞的飞行员,也一瘸一拐地赶过来。

“啥情况?”一个飞行员问。

乐以琴简单说了。

飞行员们面面相觑。

“找腿?”一个叫刘粹刚的东北籍飞行员挠挠头,“这活儿……咱也没干过啊。”

小主,

“没干过也得干。”乐以琴说,“那孩子刚才喊什么,你们听见了吧?”

“听见了。”刘粹刚咧嘴,“‘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够种。”

“那咱们就帮够种的兄弟,把腿找回来。”乐以琴说,“咱们飞机没了,但眼睛还好使。上天不行,上树总行吧?”

于是,滑稽又悲壮的一幕出现了。

六个中国空军飞行员,其中四个是击落过日机的王牌,爬上了江边的树,爬上了残破的房顶,爬上了还没完全倒塌的了望塔。

他们像一群猴子,占据制高点,用飞行员的锐利眼睛,扫描整片江滩和江面。

“东边芦苇荡!有个东西像腿!”

“西边漂来一块木板,上面好像有衣物!”

“江心!江心漂着个什么!”

他们喊,下面的百姓就跑过去看。

不是。

都不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倒计时:47分钟。

就在这时,一个“宁海号”的水兵探头进来,犹豫着说:“陈司令,高大队长……我好像……知道那条腿在哪儿。”

两人同时看向他。

老兵走进来,搓着手,很局促:“刚才炮击的时候,我在水生旁边。我看见……他那条腿被气浪掀起来,飞过舷墙,掉江里了。”

“江里?!”高志航皱眉,“那不完犊子了?”

“不一定。”陈季良挣扎着要坐起来,“长江这段水流不急,东西掉下去,不会漂太远。而且……”

他看向老兵:“你看见掉哪片江面了吗?”

老兵走到舷窗边,指着外面:“就那儿,右舷前方,大概……五十米。”

消息传到边云耳朵里时,倒计时还剩41分钟。

“江里?”边云冲到右舷,看着那片浑浊的江水。

水流确实不急,但江面宽广,水深至少十几米。一条腿掉进去,就像一根针掉进大海。

“长江号”有水下探测设备——声呐,水下摄像机。但那是用来找潜艇、找水雷的,不是用来找一条腿的。

“把声呐调到最高精度。”秦风命令,“扫描那片水域。”

声呐员赵海快速操作。

屏幕上的声波图像开始生成,显示出江底的地形:淤泥、沉船残骸、石块、水草。

但没有……腿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