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自龟甲裂缝之中涌出的刹那,整座冰湖,都仿佛坠入了寒冬的最深处。
那雾不是寻常的黑,而是一种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气。它一触到风雪,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嘶鸣,仿佛有无数条看不见的手臂,正从地底深处探出,要将整片天地都拖入深渊。
天穹之上,那道天门的光辉,也随之黯淡了几分,仿佛连天地本身,都在畏惧这团怨气的苏醒。
冰湖四周,天狐族与正道联盟方才还杀红了眼,此刻却不约而同地停了手,一道道目光,尽数落在那道缓缓扩大的裂缝之上。这一刻,什么天书、什么大业,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压得粉碎。
“喀啦啦——”
龟甲上的裂纹,又深了一分。
齐禄脸上的狂喜,早已凝固成了惊惧。
“不对……不对!”他厉声道,“这封印……不该是这个动静!”
“闭嘴!”白发老妪忽然厉喝一声,颤巍巍地抢上前来,死死盯着那道裂缝,“你睁开眼看清楚了!你以巫祝仪式强催天门之力,撕开的,根本不是什么藏宝之印——你撕开的,是我族历代老祖用命封住的镇邪之印!”
齐禄脸色惨白:“镇邪……之印?”
“你以为龟甲里封着的是什么?是天书?”白发老妪惨笑,“天书确实是天书。可天书从来就不是这印里封着的东西——它,是这座封印的锁!”
话音落下,全场皆惊。
“天书……是锁?”陆云裳眉头紧蹙。
“不错。”白发老妪的声音,苍老得几乎听不见,“上古年间,大千世界邪祟横行。擎天道门以三部龟甲天书为锁,镇住万邪。天书所镇之处,便是一座封印。而眼前这座,镇的是……血海的一缕本源残念。”
“血海?”钱默川脸色一变。
“血海本是天地浊气所聚,万古不灭。当年道门只来得及镇住它一丝本源,其余大部,至今仍沉在极南血渊之中,日夜壮大。”白发老妪顿了顿,“我天狐族守了这封印数千年,为的,就是不让它醒。可今日……”
她望向齐禄,眼中满是悲凉:“你可知道,你这一炸,把这数千年的心血,全毁了。”
齐禄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一路走来,是如何的愚蠢。
这些年,天狐族为夺天书,在凡间掀起腥风血雨,族中因果业力早已积重难返,天道压制之下,族中高手一个个实力大减。他本以为,只要天书到手,一切便都值得。却不想,从一开始,就押错了宝。
他谋划多年,只当天书是藏宝,是天狐族称霸大千世界的依仗。却从未想过,那卷天书,本身便是一把锁。锁一开,门里的东西,也就跟着出来了。
“吼——!”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咆哮,自裂缝之中骤然炸响!
黑雾暴涨,凝成一张模糊而狰狞的巨脸,朝着最近的几名天狐族强者,一口吞下!
“啊——!”
惨叫声中,那几人连反抗都来不及,便化作飞灰。
四周天狐族强者齐齐骇然后退,再无人敢靠近那团黑雾半步。就连联盟众人,此刻也一个个脸色发白,握紧兵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这就是被镇压了万年的东西?”武宗吕思纯握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缕残念便已如此。”陆云裳沉声道,“若那血海本体当真复苏,大千世界,怕是再无安宁之日。”
黑雾之中,那张巨脸缓缓转向,一双空洞的眼睛,竟直勾勾地锁定了良辰的方向。
或者说,锁定了良辰掌中那枚长命锁。
齐禄肝胆俱裂:“老祖!老祖快想办法!”
“你亲手放出来的东西,你自己去填!”白发老妪怒极,却也知此刻不是算账的时候。她一咬牙,正要催动本命神通——
“让我来。”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自风雪之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