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会长是连夜从临海赶回来的。临海与江城一江之隔,是江南数得着的大城。
这位江城医道圈的头面人物,平日里见了江野,也得客客气气尊一声“夜先生”。可这一回,他车都没下利索,就直奔半山别院,进门时额头一层汗,神色是江野从没见过的凝重。
“夜先生,救命。”林会长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是我林家的命——是临海,霍老。”
“霍老?”
“霍崇山。”林会长把这三个字说得极重,重得像砸下一块石头,“您兴许没听过这名号——这位老爷子,深居简出几十年,可京里、沪上,商道也好官面也罢,但凡上了点台面的,提起‘霍老’,没一个不矮三分的。他一句话的分量,能压垮半个江南的盘子。”
江野的眼神,微微一动。
这种藏在水面下、连名号都鲜少有人提的通天人物,他不陌生——天澜之主,便是这一类。可那是敌。眼前这位霍老,却是另一路。
“霍老怎么了。”
“油尽灯枯。”林会长的声音发苦,“半月前突然就垮了。京里沪上的国手、请来的海外专家,挨个儿看了一遍。仪器查不出病灶,各项指标乱成一团,人一天比一天枯下去,神志时清时昏。前儿下了病危——最权威那位老专家说,撑不过三天了。”
他抬起头,看着江野,眼里是孤注一掷的恳切:“西医的路,走绝了。霍家想起了我,我……我只想起了您。夜先生,这天底下,要还有人能从阎王手里抢人,那也只有您了。”
江野沉默了片刻。
他这“神医”的名头,从不轻易出诊。可霍崇山这三个字底下压着的分量,他掂得出来。
更重要的是——他正缺一样东西。一块,能撬开江城这口井、让他够得着更大那片天的,敲门砖。
“走。”江野起身,“去临海。”
——
临海,霍公馆。
偌大的宅子里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穿过一道道门,江野被引到最深处那间卧房。
床上躺着的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是一种油灯将熄的灰败。床边围着一圈白大褂,个个眉头紧锁——那都是京沪叫得出名号的国手,还有两个金发碧眼的海外专家。仪器滴滴答答,那声音稀疏得,像是随时会停。
见江野这么个穿旧外套的年轻人进来,那帮专家眼里,明晃晃地写着不屑。
“林会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皱眉,“都什么时候了,您还领个毛头小子来添乱?霍老的身子,经不起折腾。”
江野没理会那些刀子似的目光。他走到床前,伸出三指,搭上了霍老枯瘦的腕脉。
满室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