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无咎没有回答。
江野便明白了。
三个月前,他在沪市书房问过同样的话。归藏能教他练武,能带他去查父亲旧案,却不会替他管夜系,更不会为江城的普通人坏山里的规矩。那时候他只有明劲,照样没走;如今过了化劲,也没有把身后的人变成可以丢下的账。
“归藏我一定去,今晚走不了。”他说。
言无咎看了他很久,忽然骂了一句:“姓江的,骨头都长在不该硬的地方。”
“照夜也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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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时候比现在更麻烦。”言无咎弯腰提起船头的油灯,“当年一句话说不通,转身就敢下山。三十年过去,又来了一个。”
江野还想问,言无咎已经踏上船板。
“今晚不上船,迎归册上便不再记江野的名字。以后真摸到山门,里面的人认潜龙令,也未必肯认人。”
“那就到门口再说。”
“别答得这么轻巧。山外有人等着取命,山里也有人不愿看见照夜的儿子回来。”言无咎进了船舱,放下帘子前又看了他一眼,“老朽不会再来催。”
船家解开缆绳,竹篙往岸边一点。乌篷船离开石阶,油灯在水上晃出一条越来越细的黄线。
江野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手机忽然震了起来,来电的是老周。
“先生,夫人没事,您先别急。”电话一接通,老周先把这句话说在前头,“半山别院今晚来了三份护工应聘材料,都盖着孟老的章。章是假的,可对方知道原来那名护工今天发烧,也知道我们临时缺一个夜班。”
江野握紧手机:“人呢?”
“两个没露面,有一个开车到了外门。我们的人过去问,他扔下车跑了。身份证是真的,人也干净,账户里却在前天多了八万块安家费。”
“谁汇的?”
“一家京城咨询公司。”老周报出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叫衡远。”
河面上的油灯已经快看不见了。
江野望着那点远去的光,肩上的伤一阵阵发紧。归藏的船刚离岸,京城那只看不见的手,已经摸到了江城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