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让顾微把图收在桌子另一侧,接着问旧阶的光线、来人的站位和铁牌翻动的方向。每问完一项,他都停笔等母亲说尽。三处细节能接得上,衣料颜色已经模糊,身高也只记得比她高;那人开口时,离她两级石阶。
江野合上记录夹,解开右侧暗袋。
青囊铁牌从单独的私物袋里取出,平放在一块干净软布上。装着潜龙令的另一只袋子仍在左侧内襟,封口没有拆。江野没有让两样东西同桌,也没有拿潜龙令来解释铁牌的来历。
苏婉清低头看青囊铁牌的背面。现有纹路从左侧起,经过中段交叠,最后收在右下。她刚画出的旧阶铁牌却从右侧起势,交叠位置相同,收纹方向完全相反。左上那枚小缺口也在同一位置,像是同一种规制下刻出的两套背纹。
苏婉清对着两边比了许久:“旧阶那枚就是这套反纹,与这枚收向相反。”
顾微把两套纹路分栏记录,持牌人一栏仍旧空着。江野将青囊铁牌重新封回原袋,问道:“那枚替值私印,是来人当夜带着的吗?”
苏婉清摇头:“这句话我不能说死。来人收走拓样后,在阶边留了一张收样纸。纸角压着方印,落印一边深,一边浅,边上也有两道短纹。今天看到厉承岳这枚私印,我才把那张纸想起来。是不是同一枚印,我没有原纸,不能认死。”
顾微在记录旁画了个问号:“落印的人和说话的人,也未必是同一个?”
苏婉清看向她:“只能这样记,我只看见那个人来取东西。印可能早就压在纸上,也可能是别人交给他的。”
顾微念了一遍记录:旧阶那夜有人收走拓样,手背上戴着反纹铁牌;阶边收样纸的压印方式,与眼前这枚替值私印相似。念到身份一栏时,她停下来,苏婉清摇了摇头,那一格便继续空着。
顾微把请帖彻底盖住,问她刚才最早浮上来的是什么。苏婉清答的是潮湿石阶、油纸边角和那句“核一下封边”,铁牌反倒在后面。顾微照这个顺序落笔,旧阶来人的姓名一栏没有添上厉承岳。
江野等顾微落完笔,又问起另一件事:“那个人的声音呢?”
苏婉清沉默片刻,复述了来人当时说过的两句话。
“先核封边,拓样我带走,收纸留在原处。”
她没有故意压嗓子,只把语速放慢。那声音偏低,字与字之间停得均匀,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会略微收紧,像是常年习惯把命令说成寻常交代。口音已经记不准了,这种停顿还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