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低矮,泥地上还留着白天劳作的痕迹。
母亲王秀娟正在灶房忙活,风箱拉动的声音混着柴火噼啪作响,昏黄的灯光从门窗缝隙漏出来,将归家游子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长生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绕到屋后那片堆着些农具、少有人至的背阴角落。
这里土薄,碎石多,靠近墙根处有片常年晒不到太阳的湿土,长着些稀疏的青苔和几丛不起眼的杂草。
他蹲下身,将怀里那几株带着李有福老汉体温的七叶草小心取出。
草的根须还裹着山里的湿泥,叶片彻底蔫软,耷拉着,像几个垂死的病人。
林长生眼神专注,动作却轻柔得近乎虔诚。
他用手指一点点抠开相对松软的湿土,挖出几个小坑,深度恰好容下草根。
将草株逐一放入,覆土,压实,又从旁边水缸舀了小半瓢清水,手腕微斜,让水流成线,缓缓浸润根部周围的土壤。
水渗下去,泥土颜色变深,那几株草在暮色中显得越发孤零零的。
做完这些,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就着昏暗天光,仔细端详这些他准备进行第一次“主动干预”的生命。
丹田内,那灰色的混沌珠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心绪,旋转得略微快了一丝,传递出一种温顺而期待的微凉触感。
晚饭时,父母见他精神奕奕,胃口也佳,母亲不断给他碗里夹菜,父亲林老实虽还是话少,但紧锁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些。
饭后,林长生帮着收拾了碗筷,便说困了,想早些回屋歇着。
他的房间简陋,一床一桌一旧柜。
关上门,隔绝了父母偶尔低声交谈的琐碎家常,林长生盘腿坐在硬板床上,阖上双眼。
心神沉定,意识自然而然沉入丹田。
那方寸之地,混沌珠静静悬浮,缓缓自转。
珠体表面灰光流转,内里那片仅如小指指甲盖大小的、粘稠如液态的“灵炁液池”,在意识的仔细比对下,确实比昨夜初见时,似乎……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线。
池边氤氲的混沌本源气,也显得更为活跃了些。
进步虽微,方向却清晰无比。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脑海中那些庞杂却基础的炼气法门引导气息周天流转。
体内那股暖流——已可称之为微薄灵力——开始沿着特定的路径缓缓移动,所过之处,筋骨得到滋养,疲惫被悄然驱散。
这个过程枯燥,却带来一种扎实的、掌控自身的愉悦感。
运功一个周天,体内灵力循环渐趋平稳。
林长生并未停止,而是将主要心神,聚焦于丹田内那团混沌本源气。
他尝试调动意念,如同最笨拙的学徒操控最精密的刻刀,小心翼翼地从那团活跃的灰色气流中,分出极其细微的一缕。
那缕本源气离开母体时,甚至带起了液池表面一丝涟漪。
它顺着主人意念的牵引,沿经脉逆流而上,最终汇聚于右手食指指尖。
指尖皮肤下,传来一种微微的饱胀与温热感。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
夜色已浓,只有远处零星的犬吠和偶尔掠过的风声。
父母房间的灯也熄了。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如猫般无声无息地挪到屋后。
那几株七叶草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林长生蹲下,伸出右手食指,屏息凝神,将那缕蕴于指尖的混沌本源气,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点向其中一株最为萎靡、叶片几乎完全枯黄卷曲的草株根部。
指尖触及湿冷的泥土与干枯的草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