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路在脚下延伸,平坦而熟悉,两旁是刚刚返青的麦田,嫩绿的麦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远处有农人弯腰劳作的身影,一切都显得安宁而寻常。
然而,就在这份安宁之中,林长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灵觉,在炼气之后被大幅强化的灵觉,此刻正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芒刺在背的不适感。
那感觉很淡,若非他昨夜突破后感知提升了数成,几乎难以察觉。
它不是具体的威胁,更像是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隔着相当的距离,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贴在他的后背。
有人在跟着他。
林长生的心跳没有加快一分,呼吸依旧平稳,蹬车的动作也没有丝毫改变,甚至连车头的摆动幅度都保持着固定的节奏。
他没有回头,没有张望,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惊慌失措,或者刻意表现得毫无察觉,都是最愚蠢的反应。
前者会暴露自己的警觉,后者则太过刻意,反而可疑。
他只是微微调整了车速,变得比刚才稍慢一些,慢得不着痕迹,仿佛是骑累了,想歇口气。
同时,他的目光依旧垂着,像是在出神,但意识却高度集中,将灵觉的触角悄然向后延伸。
那道目光的主人,似乎也放慢了脚步,始终保持着大约百米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技术很粗糙。
林长生在心中迅速做出判断。
真正专业的跟踪者,会根据目标的行动随时调整距离和位置,利用环境进行遮蔽,甚至会派出多组人员交替跟踪,让目标难以察觉。
而身后这个人,只是一味地吊着,手法生硬,且明显带着一种……畏缩感。
畏缩。
这个词让他心中一动。
他记得昨晚赵德贵逃跑时的狼狈模样,也记得另外三人被他轻易击倒后的恐惧眼神。
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那么,现在跟着他的人,很可能就是昨夜那四人中的一个,或者,是他们派来的某个人。
是谁在指使?
赵德贵?
不,那个贪婪愚蠢的村长,昨夜已经被吓破了胆,短期内绝不敢再轻举妄动。
那便只剩下那条隐藏在背后的线——钱老板,以及那个胡先生。
想到这里,林长生的眼神微微一沉。
他原本以为,昨夜的警告足以让赵德贵死心,至少能换来一段时间的平静。
但他低估了贪婪的深度,也低估了那背后之人对的执着。
胡先生能感知到气机有异,说明此人至少是半个修仙界的边缘人物,或者,是个懂得风水望气之类旁门左道的江湖客。
而钱老板,能驱使赵德贵、能让胡先生为其服务,显然也不是什么善茬。
一个觊觎宝物的贪婪商人,一个嗅觉敏锐的江湖术士,再加上一条被吓破了胆却仍被驱使的走狗。
这个组合,比单纯的恶霸更难对付。
思绪电转间,前方已隐隐能看到清水镇集市的轮廓。
晨光正好,赶集的农人和小贩渐多,人声鼎沸,车辆牲口往来穿梭,空气中弥漫着炊饼的焦香、牲畜的腥臊、以及各种土产混杂的气息。
林长生眼神微动,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没有减速,反而加快了蹬车的速度,径直朝着集市最热闹的中心区域骑去。
集市不大,但胜在拥挤。
卖菜的、卖肉的、卖农具的、卖日杂的,摊位挨着摊位,人群挤着人群,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鸡鸣狗吠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林长生将自行车停在集市入口处一个相对显眼的位置,锁好,然后迈步走进人群。
他走得很随意,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像个普通的年轻人在逛集市。
但他的路线,却并非漫无目的。
他在人群中穿梭,时而停下来拿起一个摊位上的东西端详,时而绕到另一个摊位前询问价格,时而侧身避让一辆推着独轮车的农人。
每一次动作,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自然感,仿佛他真的是在闲逛,没有半点刻意。
但他的灵觉,却始终锁定着身后那道若即若离的目光。
果然,那个身影也跟着挤进了集市。
只是,集市的拥挤和嘈杂显然让那人更加不适应。
林长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时断时续,常常被人群遮挡,跟踪的距离也在被迫拉近。
机会来了。
林长生在一处卖杂货的摊位前停下脚步,随手拿起一把木梳,假装仔细端详。
摊位旁是一条狭窄的巷道,通向集市后方的一片居民区。
巷道口堆着几捆柴草,遮挡了大部分视线。
林长生放下木梳,转身,朝巷道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抄近路的村民,对这条巷子熟门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