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光芒迅速内敛,向下渗透,与地脉产生了一种低沉而持久的、只有灵识敏锐者才能捕捉到的共鸣。
“嗡——”
一声并非来自空气,而是源于地面、源于阵法本身的轻响,以林家小院和药园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方圆数十米内,所有刻画在地面、墙壁基脚、甚至几块特定石头上的阵纹,微光同时一闪,随即彻底隐去,仿佛从未出现。
夜风依旧,月光依旧。
但不同了。
影踪第一个感受到了变化。
它好奇地从后院踏入阵法范围,幽绿的眼睛立刻睁大了些,它深深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舒适至极的呼噜声。
然后,它溜达到院墙边,向外走了一步,又立刻退回来,来回几次,它似乎有些困惑地甩了甩头——在院内,空气清新,仿佛浸润着淡淡的山林雨后气息,令人精神舒爽;可当它试图按照习惯的直线走向某个方向时,却莫名觉得有些别扭,需要绕个小弯,才能找到“正确”的感觉。
林家这个简陋的、由现代农民摸索搭建的复合阵法——兼具最基本的“迷踪”(在特定路径外产生方向干扰)和“聚灵”(缓慢汇聚并改善范围内灵气品质)功能——至此,初步成型。
林长生缓缓直起身,额头满是虚汗,灵识几乎枯竭,但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
他拍了拍沾满泥土和朱砂的手,看着似乎并无变化、却又无形中成为一片“自留地”的院落,心中一块大石缓缓落地。
他走到石桌边,拿起那碗早已凉透的白开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水流划过喉咙,带走了疲惫,带来一丝清明。
影踪踱步到他脚边,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裤腿。
而千里之外,省城边缘某处装饰阴暗、弥漫着草药和淡淡腥气的房间内。
一个身材干瘦、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指甲缝里带着可疑暗绿色污渍的老者,正闭目盘坐在一张铺着兽皮的蒲团上。
他面前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陶罐,罐口用符纸封着,却隐隐有细微的抓挠声和窸窣声传出。
忽然,他眼皮一颤,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一股邪异的精光。
他伸出鸡爪般的手,从怀里摸出一块色泽暗沉、带着细微裂纹的玉片。
此刻,那玉片正极其微弱地、断续地闪烁着一点暗红色的光芒,指向一个遥远的方向,同时传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规律性的灵气波动感应。
“哦?”孙不二干瘪的嘴角扯动,露出一丝冰冷而嘲弄的笑意,“小虫子……居然真的在‘筑巢’?还有了点规律……看来,不是简单的野路子采药人。”
他收起玉片,那丝微弱的感应立刻断开。
他不再犹豫,从旁边案几上拿起一部款式老旧、但加密严格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略显沙哑、带着鼻音和几分不耐的男声:“孙老头?又有什么‘好差事’关照?老子正忙着呢。”
“吴老邪,”孙不二声音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有个活儿。地址发你,乡下地方。去给我查查那家的异常,特别是他家院子里,可能藏有的……‘好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蛊惑和寒意:“如果有机会,把东西‘拿’来。或者……给他制造点麻烦,让他知道知道,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沾染灵物的。定金老规矩,一半打你卡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随即传来嘿嘿的低笑声,带着一种贪婪和跃跃欲试的兴奋:“成啊!闲了这么久,总得找点‘乐子’,添点‘实验材料’。地址发来吧,我这就动身……希望那乡下地方,有点能让我那些宝贝们开开胃的好东西。”
通话结束。
孙不二将手机丢回案几,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有他面前那几个陶罐里,传来的窸窣抓挠声,似乎变得更加急躁和兴奋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