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又在附近了几处痕迹——折断的树枝、踩踏的草丛、甚至一小块被钩破的衣角——每一道痕迹都指向一处地势更加险峻的断崖。
那是真正的险地,即便是经验丰富的采药人,也未必敢轻易涉足。
去那边守着。林长生拍了拍影踪的脑袋,朝伪造痕迹的外围指了指,有生面孔来,不用管他,让他进来。
等他踏入那个范围——
他的手指点了点那片怪石嶙峋的区域,嘴角微微勾起。
——给他一个惊喜。
影踪幽绿的瞳孔微微眯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命令。
林长生没有多留,转身沿着另一条小路下山,做出一副进山采药未果的样子。
日头渐渐西斜,山林间的光线变得昏暗,蝉鸣声也稀疏下来。
林长生回到小院时,陈大山已经做好了晚饭,正坐在院子里乘凉。
看见他空手而归,老人家也没多问,只是招呼他洗手吃饭。
父子二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吃完饭,林长生帮父亲收拾了碗筷,便回屋歇下。
但他没有睡。
他盘膝坐在床榻上,意识与影踪保持着微弱的感应,静静地等待着。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的光斑。
万籁俱寂。
直到子时过后,那丝感应终于传来了一丝波动。
来了。
林长生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确认来者已经深入预设的区域,才悄然起身,从后窗翻出,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山脊线朝那片山坳潜行而去。
月光下,山林间树影婆娑,风吹过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林长生伏在一块巨石后面,灵识悄然铺开,朝那片怪石嶙峋的区域探去。
他看见了。
一道瘦削的身影,正猫着腰,在那些伪造的痕迹间穿梭。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头发稀疏,面容枯槁,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正是百草谷的散修——吴老邪。
他果然来了。
孙不二派他来,想趁林长生采摘血参时,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要么抢夺,要么破坏,最好还能嫁祸给山中的野兽或险峻的地形,让林长生死得无声无息。
吴老邪显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循着那些伪造的痕迹,一步一步地朝林长生预设的那片区域靠近。
月光照在他佝偻的背上,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停在一处岩壁前,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只皮囊,解开系绳,小心翼翼地朝里面张望。
皮囊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爬动声,以及细微的声——那是他驯养的毒虫,专门用来探测灵气波动,或者,用来一些不方便亲自动手的麻烦。
吴老邪将皮囊口对准岩缝,似乎想让毒虫进去探探路。
就在这时——
一道灰黑色的影子,从侧翼的灌木丛中猛然窜出!
影踪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同一道闪电般扑向吴老邪手中的皮囊。
它的利爪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精准地划过皮囊的系绳。
噗——
皮囊破裂,十几只色彩斑斓的毒虫从里面倾泻而出,四散逃窜。
有几只落在吴老邪的衣袖上,立刻引发一阵慌乱的拍打。
什么东西!
吴老邪惊叫一声,踉跄后退,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他慌忙稳住身形,借着月光看清了袭击者——竟是一头山猫。
不,不对。
那山猫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芒,带着一种不似野兽的灵性与凶狠。
吴老邪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右手已经探入怀中,握住了什么。
但影踪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
它再次扑上,利爪划过吴老邪的手臂,在那件灰色长衫上撕开三道口子,鲜血顿时渗出。
嘶——
吴老邪倒吸一口凉气,疼得龇牙咧嘴,但他到底是老江湖,即便在慌乱中也没有乱了阵脚。
他一边后退,一边从怀中摸出一枚黑色的珠子,朝影踪掷去。
珠子落地,地一声炸开,释放出一团刺鼻的烟雾。
那是迷烟,对人有效,对野兽同样有效。
但影踪似乎早有准备,在烟雾炸开的瞬间,它已经闪身避开,退到了灌木丛的阴影中,幽绿的瞳孔在烟雾边缘若隐若现,死死地盯着吴老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