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乡下小子……不是普通人。
灵压只持续了三息,便如潮水般退去。
林长生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朴实的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哥,嫂子,茶凉了,我再给你们续上。他提起陶壶,作势要倒水。
不……不用了!李淑芬猛地站起来,椅子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微微哆嗦,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
志远,走!
走!她拽着张志远的袖子,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张志远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也站了起来。
他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朝林长生拱了拱手:林先生……那……那今天就不打扰了。
改日……改日再来拜访。
他的声音发虚,眼神飘忽,再也不敢直视林长生的眼睛。
林长生点点头,起身送客。
他走到院门口,看着两人钻进黑色轿车。
李淑芬摔上车门的力道之大,震得车身晃了晃。
引擎发动,轮胎碾过泥地,扬起一片灰扑扑的尘土。
黑色轿车摇摇晃晃地驶上村路,很快消失在转弯处。
林长生站在篱笆门内,目送那辆车远去,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恢复了一片沉静的冰冷。
影踪无声地窜到他脚边,仰头看着他,幽绿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林长生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低声说了一句:走吧,乖。
他转身回到院中,在石桌旁坐下,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丹田,混沌珠微微温热。
虚影悄然浮现。
那条连接着张志远的灰黑色因果线,比之前更粗了整整一圈。
线上的灰黑之气翻涌如沸,透出强烈的怨恨、贪婪、恐惧,以及……某种被逼到绝路后才会滋生的疯狂。
林长生默默感受着那股气息,眉头微皱。
他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群山起伏,云雾缭绕,山峦深处隐藏着百草谷,隐藏着青木上人那看不见的手。
孙不二的联络符,还安静地躺在他枕头下面。
张志远这边的麻烦,暂时压下去了。
但那条越来越粗的灰黑因果线告诉他——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
而西北方向的那片山峦,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张开血盆大山。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林长生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粗糙,指节粗大,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但在掌心深处,有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光在流转——那是混沌珠的力量,正在一点一滴地改变他的根骨、他的体质、他的命运。
他攥紧拳头,感受着掌心那丝温热。
然后起身,走向后院的药园。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竹篱笆门外,延伸到那条通往村口的土路上。
而那条土路的尽头,黑色轿车正停在路边的树荫下。
车窗紧闭,空调开到最大,却压不住车内的低气压。
李淑芬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攥着裙摆,指节发白。
张志远靠在驾驶座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在狭小的车厢内弥漫,呛得人眼睛发酸。
两人谁也没说话。
但沉默,比任何争吵都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