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百草谷总坛所在的大致方位，但同时也是……某些更古老、更庞大的势力根基所在的方向。

那道灵光是什么？孙不二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林长生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后怕：我不清楚。

但灵光飞走之后，当晚……当晚就有人回了讯。

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玉片——那是他昨夜用混沌珠内残余的碎玉灵材、混入自身精血炼制的简易传讯符，符面只刻了几个模糊的古篆，纹路残缺不全，既像某种门派标识，又像某种古老的通联印记。

这是……他将玉片托在掌心，递向孙不二，回讯里夹带的印记。

我看不懂，但上面的气息……很古老，也很……郑重。

孙不二没有伸手去接。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枚玉片，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触碰到玉片表面的瞬间，他脸色骤然一变。

那上面的气息……

混沌、古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

不是任何他所知的当代修真门派的气息特征，却隐约让他想起某个在百草谷内部典籍中读到过的、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古老传承的描述。

风铃谷？不……比那更古老，更……正统。

他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林长生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昨夜炼制这枚玉片时，他特意将混沌珠内那一缕最古老的鸿蒙紫炁残余，以极其微弱的方式渗入符面。

这股气息不属当世任何门派，却足以让任何有见识的修士联想到那些传说中的上古存在。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孙执事，林长生适时收回玉片，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的无奈，我也不瞒你。

这三天，除了这道回讯，我还想起一件事。

他指了指院墙外某个方向。

之前，我一位在农业大学做研究的长辈——吴教授——跟我提过，说上面有些部门，对民间的……特殊文化遗产，是有保护和监管机制的。

他说他有老朋友在相关单位，可以帮忙递个话。

他没有说吴教授到底有没有递话、递了什么话，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这么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我不太懂，但似乎很厉害的茫然。

孙不二的脸色，彻底变了。

吴教授。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

百草谷的情报网络早已将林长生周围所有有影响力的普通人调查得一清二楚。

那个退休的古植物学教授，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在学术圈子里颇有名望，据说与某些文化保护部门的人确实有往来。

如果这个老学者真的……向上面递了话……

孙不二不敢想下去。

他最近确实听到一些风声，说某些区域出现了巡风使的踪迹——那是国家层面针对修真界违规行为设立的特殊执法力量，手段隐秘，权限极大，连百草谷这样的大宗门都不敢轻易招惹。

更让他不安的是，这几日他在青石村外围巡视时，曾在几条山径上隐约察觉到一些异常的灵力残留——那些残留的气息特征，与他所知的任何百草谷敌对势力都不吻合，反而像是……某个已经湮灭的小门派的手法。

当时他只当是自己多心。

可现在，结合林长生这番话……

那些警示符箓，难道真是某些故人旧识留下的？

还是说，是巡风使在暗中活动时留下的痕迹？

亦或两者兼有？

孙不二的后背，悄然爬上一层冷汗。

林长生！他猛然低喝一声，声音里多了几分色厉内荏的味道，你最好别耍花招！

话虽凶狠，但他的脚步却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林长生低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被吓到了，又像是在强忍委屈：孙执事，我哪敢耍花招？

小主，

我就是个种地的……可这些事，我自己也控制不了啊。

先祖留下的东西，我也是这才知道。

至于吴教授那边……他老人家心善，觉得我受了欺负，想帮我，我能拦着吗？

他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透着一个小人物面对不可抗力的无助与惶恐。

可就在这番话说到一半时——

一声低沉、浑厚、带着强烈警告意味的兽吼，从院墙阴影深处骤然炸响！

影踪！

银灰色山猫从阴影中缓缓站起身，幽绿的眼眸如同两团鬼火，在晨光中跳动着冷冽的光芒。

它的脊背微微弓起，四肢肌肉绷紧，利爪无声地扣入青石板缝隙，喉间发出阵阵威胁性的低吼。

灵契反馈来的意念清晰无比——不是恐惧，而是配合。

与此同时，院落四周的聚灵阵光幕骤然泛起一圈圈涟漪，波纹层层叠叠，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那些波纹的走势经过精心设计，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在光幕表面勾勒出几道若隐若现的复杂纹路——像是某种阵法在被，又像是某种外力在被。

实际上，这些纹路毫无攻击力，甚至连防御都算不上，只是林长生利用阵法本身的灵光折射，制造出的视觉假象。

但对于不了解阵法原理、此刻又心神大乱的孙不二来说——

这简直就是一记当头棒喝！

有埋伏？！阵法被触发了？！是外面那些留下的后手？！

孙不二猛地后退三步，三角眼圆瞪，神识疯狂扫向四周，试图捕捉任何异常。

山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山林间，几只惊鸟扑棱棱飞起，掠过灰蒙蒙的天空。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但正因为什么也没有，孙不二反而更加不安。

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他死死盯住院中那道看似虚弱的身影，又看了看阴影中那头蓄势待发的银灰色山猫，再感受着阵法光幕上那些意味不明的波动，脑海中千头万绪，纷乱如麻。

青木上人让他来，他原本信心十足——一个炼气三层初期的小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可现在，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祖传警讯、上古回讯、官方介入的可能、未知门派的警示符箓、以及一头不知底细的灵兽和一座正在恢复的阵法……

这些因素单独拿出来，或许都不足为惧。

但它们叠加在一起，就成了一张让人看不透、摸不清、不敢轻举妄动的网。

孙不二额角的冷汗，终于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微不可察的水花。